当日下午,艾瑟尔加德伯爵府,领主私人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忽然响起三下沉稳的敲门声。
正在核阅领地帐册的格里什擡起头。
「进来。」
房门缓缓推开,奥莉薇亚身穿修道院白色长袍,步伐平稳地走入书房。
格里什微微一愣,盖亚也放下手中的茶杯。
平日里,若有事情商议,向来都是他们召见孩子。
然而今天,奥莉薇亚却主动前来,神情没有丝毫犹豫。
「父亲。」
「母亲。」
她轻轻行了一礼,随后平静说道。
「我想占用二位一些时间。」
「有一件关系艾瑟尔加德未来的事情,需要立刻讨论。」
她的语气平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格里什与盖亚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坐吧。」
奥莉薇亚没有推辞,直接坐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而率先开口的人,却不是奥莉薇亚,而是盖亚。
她望着女儿,神色复杂。
「奥莉薇亚,正好我和妳父亲也有事情想和妳谈」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的宴会……我们都听梅芙说了。」
格里什眉头紧锁,沉声接过话。
「赛德里克殿下对妳的态度变了。」
「他整晚将更多注意力放在那位平民少女身上,身边还带着一位精灵少女。」
「这对我们而言,不是好消息。」
格里什双手交握,目光凝重。
「可是妳不应该因此放弃,妳和殿下过去相识多年,彼此一直都有不错的关系。」
「一次宴会,不能代表什么。」
盖亚也柔声劝道。
「没错。」
「或许殿下只是对新鲜事物一时好奇,只要妳尽快回王都,多与殿下接触。」
「我相信,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她望着女儿,眼中满是担忧。
「奥莉薇亚,母亲不是逼妳。」
「只是……艾瑟尔加德真的不能失去王室的支持。」
话音落下,书房重新安静。
格里什与盖亚都等待着女儿回答。
奥莉薇亚只是安静望着两人,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
「父亲。」
「母亲。」
「我想请教二位一个问题。」
两人同时看向她。
「如果一位储君,在王都所有重要贵族都出席的公开社交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本该属于盟友家族的颜面放在脚下。」
「请问,这代表什么?」
格里什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奥莉薇亚没有停下。
「那天,赛德里克不是私下冷落我。」
「而是在所有权贵都能看见的地方,毫不掩饰地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
「父亲,您认为,一位接受完整王室教育的储君会不知道这样做代表什么吗?」
格里什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
奥莉薇亚望向盖亚。
「母亲,您认为,一位未来的国王,真的会因为一时兴起,就在公开场合羞辱一个伯爵家族吗?」
盖亚神情逐渐僵硬,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用这样的角度思考过。
奥莉薇亚的声音依旧冷静。
「答案只有一个,他知道,而且他不在乎。」
短短几个字,让整个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
奥莉薇亚目光平静如水。
「一位储君,永远不只是代表自己,他的态度就是王室的态度。」
「既然王室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给艾瑟尔加德家族任何体面。」
「便代表在他们眼中,我们早已不是不可或缺的盟友。」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桌上的领地财政帐册。
「既然如此,当艾瑟尔加德未来陷入财政困难,王室凭什么会伸出援手?」
格里什的呼吸,不由自主沉重了几分。
奥莉薇亚继续说道。
「不论未来嫁给赛德里克的人是我,还是梅芙,甚至是其他任何一位艾瑟尔加德家族的小姐。」
「只要王室已经认定艾瑟尔加德没有足够的价值,那么婚姻就只是婚姻,而不是保障。」
她微微停顿,每个字都像冰冷的利刃。
「父亲,您白手起家,应该比任何人明白,真正的盟友建立在利益,而不是感情。」
格里什沉默了,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能够推翻女儿分析的话。
因为……她说的每一句,都符合政治现实。
盖亚也低下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忽然想起宴会之后,王都贵族望向艾瑟尔加德一家的目光,原来那些眼神不是错觉,而是他们早已看懂了王室释放出的讯号,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
漫长的沉默笼罩整间书。
不知过了多久,奥莉薇亚才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多了一股领导者才有的坚定。
「依附王权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她望向自己的父母,目光没有责怪,只有冷静。
「艾瑟尔加德若想在未来王国的动荡中存活。」
「唯一的方法不是讨好王室,更不是等待救援。」
她将自己准备多日的改革草案,缓缓放到两人面前。
一张、又一张,整整齐齐。
「而是从今天开始,彻底清洗家族积弊,重新建立制度,让每个人承担自己的责任。」
她缓缓站起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洁白的长袍上。
那一刻,站在格里什与盖亚面前的,已经不再只是他们十七岁的女儿,而是一位看透王权本质,足以带领整个家族走向新时代的改革者。
「真正能拯救艾瑟尔加德的,从来不是王室,而是艾瑟尔加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