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长发及肩、穿着黑色套装西裙的中年女士手拿着今天的报告正在阅读着。
除了她,在会议室的长桌还坐了五人,女士坐在中间的主席位置,其余五人分坐在两旁。其中四人的眼睛都毕恭毕敬地注视着她,安静地等候她的发落。刚才机关枪嘴的大鼻子副校长,现在却完全抹去出刚才财大气粗的霸气,两个肩膀向内弯,低下头看桌上的文件,手中拿着一枝蓝原子笔,像是努力地写着笔记,但在其他人的眼中──起码叶向东的眼中──他只是龟缩在中年女士的身旁。
「刘贻今天从水饭房出来,他今次增加了多少刑期?」中年女士一页、一页地揭着文件,叶向东完全看不到她的样子。
李副校翻查了资料,仍然低着头回答说:「Madam,刘贻因在课堂上违犯监狱规则234A条文61,使用带有威胁、辱骂或侮辱的语句,或其行为表现出威胁、辱骂或侮辱成分,须加监六个月及隔离禁闭一星期。」
叶向东坐在左边最后一席,他看见坐在身旁的王子偷偷发笑,他想大概是因为李副校有些答非所问吧?
李副校口中的Madam终于放下文件在桌上,叶向东看到她今天居然稍稍地化了点淡妆,不知道打算与谁见面。平日她都穿着军装,以一个惩教事务总监的形象示人,但今天一反常态,还穿着西裙。
Madam皱着眉头说:「他这次从水饭房出来,不知又会想出甚么鬼主意。」
「没错,六只对于他来说太便宜他了。」坐在叶向东斜对面的留须中年男士说道:「他还有十碌要坐啊!」
「只?碌?」叶向东在自己的报告的一角上写道。
「月、年。」王子写道,然后怒目一瞥叶向东,意思是:「你怎会不知道?」
坐在李副校长对面、满头银发的长者附和说:「我同意简Sir的话。他犯的可是多项性侵男童的重罪啊!被判囚十五年根本就是便宜了他。现在他一而再、再而三口不择言,在课堂上公然挑战老师、扰乱课堂的秩序、说粗言秽语,也只是加判六个月,实在便宜了他。真不知道他是怎样被选中进来读书?」
「他绰号『阿水』,当然是胡吹不抺嘴。」王子这时插上一嘴说。
「甚么呀?不是因为他时常进出水饭房而得名的吗?」李副校皱眉认真地问:「我还以为他入狱不够半年便进出了水饭房七次而得名?」
叶向东暗觉好笑,王子胡吹一番的能力也是人尽皆知,李副校却在这些细眉细眼地方上打转,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爬到这个位置。
「现在我们不是讨论他的绰号,而是在说他为甚么会被选中进来读书。」银发长者看不过眼。
「无论如何,希望他别再生事。」Madam眉头依然深锁,说道:「我们在赤柱这个先导教育计划若果再搞出事端,就只能打回原形,诸位也只好另觅后路。」
「全班只得三个学生,那就要有些人上课时不要挑起火头啦。」李副长的尾音稍稍拉长,眼尾一看银发的长者。
「老霍只是尽他应该的本分,一切冲突都因刘贻而起,报告中已经写得很清楚了。」Madam在银发的长者反驳之前打断他的话,并转移话题:「而且由今天开始,不只是三人,因为有一位新同学要加入计划。」
「文贵欢,花名『书虫』,五十岁,因谋杀而判终身监禁。报告说他有暴力倾向,现在同时接受个别辅导。」李副校立刻接着说。
「没错,他今天上午的『期数』(工作地方)在图书馆,要第三节课才上课,但押解组要我们派一个人和他们一起把囚犯押回甲类犯人综合大楼课室。」Madam说。
众人都立即沉默起来,因为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就是要讨论谁去当这个苦差。
老霍忍不住先开口,说:「押犯并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内,若果中途有甚么事,谁来负责?」
「今天的情况特殊,押解组在调配人手上出现困难,所以要我们自行负责。」Madam斩钉截铁地说,完全没有转弯余地,再没有等任何人作出异议,便接着说:「谁去带他?」
「今天我负责首两节中文课。」老霍托了托他的老花眼镜。
「我约了徐雄圣的福利官见面。」王子也立刻接着说。
「我要外出参加考评会议。」简Sir亦举手说。
李副校环视众人,再对着Madam说:「我我要完成这份会议纪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向东身上。
「果然如此。」叶向东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