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向东逃出赤柱监狱前十八小时三十二分钟,香港岛上环文咸东街五十八号。
汤天仆进入二十四楼E室后,在注视着室外的香港夜景时发现在玻璃幕墙外贴了一张写着「」的黄色便条,而且还看见了水从通往天台的后楼梯流出来。
「“I have a bad feeling about this.”(我有不好的预感。)」在监视器中看到这个情境,在控制室的王启杰通过对讲机说。
「王启杰,那是《星球大战》的台词,不是《星空奇遇记》的。」汤天仆却咧嘴而笑,像是终于找到与王启杰共通的话题。
「汤天仆,你还是先回来控制室!」杜嘉林副主管对着麦克风高声叫着。
可是汤天仆充耳不闻,并把对讲机的音量调到最小,这样一来,只有汤天仆单方面报告情况。
他在其中一张办公桌上发现有职员留下一台抛弃式的立可拍相机,便放下他那根长长的木制警棍,对相机动起手脚来。汤天仆先取出电池并按下闪光灯按钮,然后小心拆开相机,把多余的东西都取出来。他从腰包中拿出螺丝起子等工具,把电线两端接上电容器接头及螺丝,而螺丝则钻出机壳外原本安装底片的地方。他再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组合回去,不消一会,他完成了他的临时「护身符」。
汤天仆把相机与电池用胶袋包好,放进怀内,拿起木制警棍,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通往后楼梯的门前,慢慢地把防烟门推开。他看见流水不断从天台流下来,形成一条薄薄的小溪流。他一边用电筒照着前方,一边贴墙而上,尽量减少自己死角。
他每踏上一级楼梯时都会溅起水花,汤天仆用意志力压下脱掉自己被水弄得湿湿的裤管的冲动。他只聚精会神看着上层的转角位置,希望早一步发现可能埋伏的黑影。
再上一层,推开天台的门,从门隙中看出去,他看不到任何人影。他再推门而出,尽量轻轻关上门,以免打草惊蛇,又放轻脚步,往水流的源头处走去。
下方霓虹灯五光十色的余辉,与这个危机四伏的漆黑天台形成强烈对比。但他走不到三步,便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应该说,他注意到有一样东西消失了。
「吊船不见了,那黑影从吊船逃走了?」汤天仆轻轻地说,但由于他把对讲机调了静音,他听不见王启杰说:「不可能,要开启吊船要用钥匙,那钥匙还好端端放在这儿。」
汤天仆用天台的遥控把吊船呼唤回来。他恐防有诈,慎防黑衣人声东击西,便继续沿着水流的方向查看。
他检查了天台的每一个角落,所有地方都是空空如也,找不着甚么蛛丝马迹,现在还欠在天台尽头高台的空调水塔。
汤天仆一看,发现水就是从水塔沿着唯一一道铁梯流下来的。他走到铁梯前,发现本来锁着铁梯的锁不翼而飞。
「“Once you hav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 whatever remains, however improbable, must be the truth.”(当你排除所有不可能,无论剩下甚么,纵使是难以置信,也必定是最后的真相。)」他如此说服自己,说罢,便一手抓紧铁梯两边的扶手,然后往上爬。
水不断滴在汤天仆的脸上,滑过他的尖耳旁边,穿过被铁笼罩着的长铁梯,来到水塔高台的顶部,那是一台大圆柱体的机械,又叫作「猪乸」(Chiller),那是为全座商厦提供空调的冷水机,它的顶部有一个大扇叶,不停地转动着,发出隆隆的声音,水就是在水塔的排水位涌出来,也发出潺潺的水声。
「水从『猪乸』流出,难怪汤天仆觉得水有点怪怪的异味。」他说,因为用在冷水机的水必须加上消毒药水,以杀死退伍军人等病毒,。
可是汤天仆却留意到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咇、咇、咇」那是类似蜂鸣器发出的电子声。
他知道这种声音不应该在这儿出现,平日巡楼检查时,他也从未听过这种声音。
汤天仆闭上双眼,静静地、耐心地找出声音的来源。
「汤天仆听见有咇咇的声音,就在『猪乸』之内。」他说。
他把耳朵靠近,声音愈来愈清晰。他并没有听错,果然是从水塔之内发出的,而且节奏渐渐急速。
「咇咇、咇咇、咇咇」
「喂!」在对讲机中传来极微弱的咆哮。
他再次把对讲机的声音调回正常水平,说:「汤天仆听到了。」
「蠢材!」是杜嘉林大声叫道:「王启杰说『猪乸』的控制器显示冷凝水泵失灵了,绕流阀的水压已超出负荷,所以才会排水出来。」
「咇咇咇、咇咇咇、咇咇咇」
汤天仆看着水塔,他知道会发生甚么事了。他二话不说冲向铁梯,两手与两脚都压着两边的扶手,打算像消防员一样一滑而下。
「咇咇咇咇、咇咇咇咇、咇咇咇咇」
「炸弹!在水塔中塞住冷凝水泵的是一枚计时炸弹!」从铁梯跳下,他便叫道。
「甚么!」王启杰叫道:「大事不妙!」
汤天仆看着天台出口在另一端,他知道炸弹就快要爆炸了,他已经没有时间跑出去躲避。
于是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快捷的路。
他跑去天台边,跨过栏杆,一跃而下。
「咇咇咇咇咇咇!」一下沉寂无声,水塔接着应声炸开:「砰砰砰磅!」不但一下子把水塔的金属外壳撕成碎片,水花、水蒸气与火燄也同时破茧而出,威力比想像中还要巨大。
汤天仆还在半空,背部已隐约传来炽热的感觉。
刚好吊船升到还有一层便到天台。
他双手抓着铁栏,脚一着地,便转按动吊船内的控制器,把吊船往下降,以逃避熊熊的白色热雾。可是一下的冲击波到来,把吊船抛开。
吊船像荡秋千般,向大厦反撞回去,虽然汤天仆双手捉紧吊船的扶手,但是头还是撞上铁栏,一阵满天星斗,几乎要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