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一高一矮的「红衣女鬼」已经来到梯田最上层的平台尽处,在耸立的十字架下停了下来,那正是超级K座的附近。她们看了一看水壶般大的萤幕,指示了方向,互相对望一眼,有了默契,便再冲天而飞。
天气变幻莫测,刚才还是日落黄昏的夕阳景色,当她们跃过薄扶林道时,一阵乌云遮蔽了落日,顿时失去了黄金的光辉。二人再一跳,面对超级K座九楼病房外的玻璃幕墙,向着关了灯的昏暗病房乱枪扫射起来。
玻璃如瀑布般崩溃,白色的布幕都被轰得破破烂烂,由AKMSU 7.62 × 39毫米子弹全自动射击造成的破坏下,被单、床褥及枕头顿时化成白色碎棉花,像下雪般飘扬在整间病房。
一轮肆意杀戮后,她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原本期望的血肉横飞情境完全没有出现,病房内纯白一片,一点血腥的色彩也看不到。
她们飞入病房,较矮的一人指示着另一人拉开本来已破破烂烂的白色布幕,果然,里面空空如也,只在床上看到一个闪着红色讯号灯的小型发讯机。
二人再对望一眼,知道牡丹已取出跟踪仪器,矮的指示高的离开病房,继续搜寻。
较高的红衣女鬼举着长枪一走出病房,埋伏在门口的汤天仆便捉着AKMSU的长枪管往房外拉,这一下出奇不意,长枪几乎脱手。她下意识地双手紧握着要挣回来,并要扣下板机,打算开枪吓退敌人,谁知这正落入牡丹的圈套。
她在旁边一个闪身,轻易夺取了高女腰间的黑星手枪,顺势用枪柄击中对方后脑与颈椎中间的位置,高女立刻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牡丹再一个转身便到了房门的另一边,并向房内作掩护射击。
不知道矮的红衣女鬼是因为不敢伤到同伴,还是面对突变反应不来,没有了刚才的勇猛豪气,这一空档给书虫低着头交叉走位冲入病房内。他一推最近门口的病床,病床便撞向矮红衣女,她不得不向右闪开。
这时书虫已经来到她身旁不到十尺的地方,气势如虹冲过来,无论她再举起长枪、或是退后拔出手枪也都已经来不及了。但她毕竟训练有素,立时抛开AKMSU,放弃使用枪械的念头,反手拔出腰间的必匕首。
书虫笑了一笑,暗说:「矮妹子,你选对了。」
「铿锵!」匕首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匕首与长剑不同,一剑刺出,无需收回,便可立刻改变攻击方向,或捅刺或横割,令敌人受伤。无论对方是感到痛楚减慢了反应速度,还是受惊而打算稍稍抽身后退,匕首都能在最短的距离、最快速的时间内再度进击,或割破咽喉,或刺入敌人躯干,给予致命的一击。而且一击不中,另一击又来,直到对方倒下为止。
这就是所谓「一寸短一寸险」的道理。
矮女本来被伏击吓了一跳,但当与书虫兵器相碰的一刻,看见书虫用的竟然是一把长的铁剪刀,便回过神来,暗暗偷笑,长剪刀最锋利的地方只有刀尖,进攻也只能用单刺一种,信心立时回来。匕首在相撞后改变方向,滑过长剪刀,攻向书虫的咽喉。
谁知书虫的长剪刀像涂了万能胶般黏着匕首不放,并挡开了匕首的横割。
她打算稍稍抽剑再刺向书虫的肋骨处,可是匕首一想退,长剪刀便进迫矮女的咽喉处。矮女大吃一惊,匕首立时回到咽喉处,挡开了剪刀。这次换她进攻,所谓射人先射马,只要书虫手中没有了长剪刀护身,根本不足为惧,故她一剑刺向拿着长剪刀的手腕,要书虫弃刀而逃。可是匕首就快到手腕时,书虫却轻轻松松地转了手腕,长剪刀的金属手圈柄把匕首挡下来,矮女从来没有想过剪刀的握柄可以有这种用途,立时收拾轻佻的心神,认真应对。
一寸短一寸险,匕首对长剪刀,短对短,险中险。二人一下应对失当,就会受到致命的伤害。
可是二人对于自己的武器都非常纯熟,也对对方下一个攻击的位置与角度了如指掌,就像下中国象棋一样,你炮二平五,我则马八进七,一攻一守互相牵制,两者都未见破绽,进入胶着状态。
虽然如此,一剑攻一刀守,一剑守一刀攻,来往十多下刀剑,都只是在两三秒间发生的事,速度之快,实在闻所未闻。
「你的朋友是甚么人?」牡丹也有点惊讶地问道。
「我只知道他是名书虫。」
「虽然紫芒的短剑不是最精湛,可是也算是中上乘功夫了。」牡丹所说的紫芒,大概就是书虫对剑的那个矮红衣女鬼。
这几句话后又对了十多回合,这变成了消耗战,看看谁支持不住先倒下来。
正当众人都是这样想,甚至连紫芒也是这样想时,书虫咧嘴一笑,长剪刀居然稍稍张开了刀锋,像是变成一只铁钳,紧紧钳紧了紫芒的匕首。
空手入白刃在现实中绝对困难,尤其是匕首这种短小的剑,所以紫芒甚少练习给人家夹着匕首的应变方法,何况这次更是被一把长剪刀捉着,有接近八分之一秒时间不知所措。
书虫就是把握这个时机,手腕逆时针一转,紫芒的右手顺时针一扭,匕首立时一松,便脱手而飞。书虫立刻把剪刀全开,只捉着长剪刀右边的手圈柄及左边的刀背,长剪刀立时变成一把锋利的短刀。他手腕顺时针一转,便要横割往紫芒的咽喉。
「刀下留人!」牡丹叫道。
书虫的刀便在切入紫芒的真皮前一刻停下来,兵刃不见血。
「说!你们与卅五室有甚么关系?」书虫斩顶截铁地说,长剪刀的刀锋又进了半分,血开始从刀锋伤口处渗出来。
牡丹一下闪身,便来到紫芒的身后,她沉默不语重施故技,抽出紫芒腰间手枪同时重击她后脑与颈椎中间的位置,精准非常,紫芒便眼前一黑昏倒地上。
未等紫芒倒在地上,书虫二话不说出奇地快攻向牡丹,比起与矮女对刀时不知快上多少,证明他原来刚才真的大大地「刀下留人」了。
可是牡丹比他还要快,左手拔出军用短刀,挡了书虫三次攻势,而且右手还紧握黑星手枪,枪头从未离开过书虫的头部。
「我不是紫芒那么好对付。」她也笑道。
只是她没有开枪的意欲。
到第五次短刀与长剪刀的撞击声后,书虫稍退收起长剪刀,而牡丹亦没有追上,二人都暗暗赞赏对方。
「你们都是『卅五室的小花』。」书虫笑着说:「想不到到我这种年纪,还会遇到你们。」
「我也是,这叫做『缘分』吧!」
「『卅五室』是甚么?」叶向东看着二人一时有商有量,一时大打出手,一时又有说有笑,甚是糊涂,虽然他今早就开始觉得这是糊涂的一天。
「那是朝鲜劳动党的特务机关。」与门外的红衣女鬼一样,汤天仆把倒下来的矮女用索带绑着手脚,好让她们醒来也不会追击众人。
「朝鲜?」叶向东看来终于想通了一点:「那么说?」
「我不反对带你走,但是要看看这两个昨天才追你到天脚底都要逮捕你归案的小伙子怎么想。」书虫说罢便指了指叶向东与汤天仆二人。
叶向东心想,以汤天仆儆恶惩奸的性格,必然会断言拒绝牡丹的要求,自己也不用枉作小人,在一旁吃着花生等看好戏就行,哪知道汤天仆居然一句:「好。汤天仆也不反对。」他几乎没有考虑便答应了。
「甚么?」叶向东实在太错愕了:「你不是决心要捉拿她吗?警察潘进反对你不理、闹鬼的车站你也闯入、水淹眼眉你照与她大打出手、受伤跳轨都不放弃。现在你居然肯接受带一个放炸弹的北韩间谍离开?」
「有甚么问题?」汤天仆问得很真诚。
「有甚么问题?」被汤天仆反问,叶向东反而语塞:「她是炸弹狂徒!炸、弹、狂、徒!你那么辛苦才能捉着她,现在又那么轻易放虎归山?之前的努力不也都白费了!」
「“The needs of the many outweigh the needs of the few.”(多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