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最奇怪的重逢。
原本在叶向东的脑海内「模拟」过很多次感动的重逢情境,那亦是他千辛万苦坚持到这里来的原因;经过多次逃生的「出口」,他仍然没有放弃「使命」,留在危机当中,一点一滴地与从前那「一走了之的他」缺裂,但当他完成承诺,面对现实的她的时候,一切好像有点不对劲。
在本来运送解款车通往地面的升降机内,有区颖、叶向东、汤天仆、牡丹、马嬲及一名外国人。
在几下刺耳的金属磨擦及震动之后,升降机突然停顿下来,头顶的灯也熄灭了,紧急照明却咔的一声燃亮起来。
整个升降机弥漫橙红色的紧张。
「小姐,可能因为整个地库三层向下倒塌了,影响到升降机的机械运作。不用害怕,有兄弟本来从事升降机维修,他说很快会维修妥当。」从升降机的对讲机中传来一把男声,叶向东认得那是阿水的声音,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X!就叫她不要多管闲事,现在反而要我们再花时间去救她!」那似乎是陆叔在身旁不远处咆吼着。
在透明玻璃的升降机外,透过管道的隙缝看到,整个地库三层向下倒塌了。那正是整个狮子银行总行的金库。
「狮子银行总行的保安设计,若有人打算炸开金库的保险大门,下面支撑着金库的结构便会一同塌下,活活地把强盗压死。」区颖说。
「那不是保安设计,那是同归于尽的心计。」牡丹冷笑一声。
叶向东终于明白有甚么不对劲了,现在的他最关心的并不是近在咫尺的区颖,而是「真相」,就像他在工余的时间仍然沉迷地研究那不可能破解的数学难题。
「咭咭咭……你还是真是爱寻根究底。」
他想起害羞鬼所说的这句话。
叶向东注视着汤天仆,他刚扶着外国人在地上躺好,明显地,外国人的伤势不轻。汤天仆知道他欠他一个交代,便说:「你想知道在秘密通道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我告诉你吧!」
在秘密通道中,叶向东突然狂性大发,扑向汤天仆与牡丹。牡丹被推倒在一旁,撞得一阵满天星斗,汤天仆不能丢下往外夺门而出的叶向东不顾,便扔下一句「汤天仆先行去抓叶向东,牡丹在这儿休息一会吧!」便追了出去。
他来到解款车的停车处,只见叶向东站在正中间,木无表情。
「叶向东被人催眠了!」汤天仆迅速下了一个结论,可是他并不知道叶向东是如何被催眠的。是他在秘密通道昏倒时被下手了?还是在更早之前给人下毒了?
他没有在这种时候纠结这些问题,只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先制伏叶向东再说。他想到做到,便纵身攻向叶向东。
可是一个黑影突然袭来,汤天仆只好滚地葫芦般闪躲到一旁。他定神一看,原来是一只「拥有生命的」铜制狮子,他清楚地记得,那与镇守在狮子银行总行门口的铜狮子是一模一样的。
汤天仆留意到铜狮的动态,一个呼吸,一个眼神,一个箭步,都与一只真实的狮子没有分别,而唯一「意想不到」的是它似乎在保护着叶向东。
「铜狮居然懂得走、懂得跑,你不觉得奇怪,反而『保护我』会觉得奇怪?」叶向东质疑说。
「铜狮会动可能是因为『集体量子缠结现象』。」汤天仆好像见怪不怪:「很多时候所谓『灵异』现象都有科学的解释:量子缠结是指两个远距离互不相干的量子,忽然『缠结』起来,拥有相同的『自旋』,爱因斯坦称之为『鬼魅般的远距离作用』。虽然一般来说这种单个体的超光速讯息传递无法影响『原子层面』运作,但是如果极大规模地出现,就有可能出现超越经典物理学的『常识』。」
叶向东听得似懂非懂,他的确对数学难题研究有一定的迷恋,但是涉及量子力学的东西,他只有敬而远之的分儿。
「这个现象出现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居然还能像『有目的』的状态出现,那即是说……」汤天仆冷淡的语气反而使人不寒而栗:「那即是说,背后有人操控着一切。」
「潘多拉!」区颖突然联想到这一个人。
「阿水他们所谓『水饭房幽灵』?」叶向东心道,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究竟是何许人也,不期然地望向与他关系最密切的牡丹,可是她呆若木鸡,并没有任何反应。
汤天仆见叶向东对他的解说无甚兴趣,只好回到原初的话题上。
铜狮绕了叶向东一圈,眼睛却未曾离开汤天仆,看来已认定他是下一个攻击的对象。汤天仆也不是省油的灯,从腰间摸出了Phaser,便射向正要飞扑过来的铜狮。
铜狮立刻有半秒的「硬直」,动弹不得,然而却无法完全冻结它的动作。汤天仆明白自己的推测正确,可是Phaser的力量不足以完全干扰铜狮与「某人」的缠结。
在他仅仅闪过被扑杀的同时,他尝试以不同的角度射击铜狮,然而它的反应都是一样,只能停顿它约半秒的「缠结」,而汤天仆也只有依靠这半秒的空隙去躲开被五马分尸的厄运。
他深深知道在这种耐力赛,会输掉的必然是他。
他一边闪避,一边思考。量子缠结应该很容易受到外界的环境而「消相干」,要在这种大规模的量子缠结中反过来影响原子的运作,则应该有某种「机制」或「系统」来维持脆弱的「缠结」。按照铜狮受到电磁脉冲的反应来看,他猜想铜狮量子缠结的系统应该在它的内部深处。
在再闪躲了两次后,汤天仆突然停止了使用Phaser,连最后闪避的机会也放弃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背包中掏出黑色的长盒;当狮子要张开大口吞噬汤天仆这美味的宵夜时,汤天仆便把盒子往狮子口腔内无底般的深处一扔,铜狮便「凝结」在半空中。
叶向东终于知道,为何牡丹会一开始便使用装有增强电磁干扰的榴弹砲,瞄准铜狮张开大的一刻。因为那方法是汤天仆告诉她的,即是说他与牡丹透过智能眼镜的联系从未停止过!
那么她一定知道汤天仆仍然在生?不!她根本就谎称汤天仆被铜狮杀死?
可是,从内部「消相干」的效果也只能维持这么一点点时间,因为铜狮已有「解冻」的迹象。
「COME HERE!」在停车场一角的黑暗走廊传来大声呼喊:「Quick!」
汤天仆二话不说,便全力奔向走廊。他已经感觉到背脊传来阵阵寒意,铜狮已解开电磁干扰的束缚追上来了。在进入走廊的前一刻,他一瞥看见叶向东进入了金库的方向,但他已无力阻止。
在黑暗走廊的尽头,原来是狮子银行总行地库保安控制室。
那道沉重的铁趟门,只留有半个身位的隙缝,而且正在关闭中。
就在铜狮张开大口,准备狠狠地咬噬汤天仆时,居然并没有预期中血浆飞溅的情景,原来他一下屈身蹲下,金蝉脱壳,铜狮咬着的是他的西装外套。而他的「本尊」已闪入大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