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甚么停下来了？」潘进问道。
戴着游戏机般虚拟真实眼镜的何心丰，正以用来开路粗齿锯无人坦克的视角，看到前方的异动，他说：「有一个穿红色大褛的小女孩在街尾的马路中心，挡着我们的去路。」
「红色大衣的小女孩？」在电车内通往上层的旋转楼梯，叶向东在上层探头下来，未等何心丰回答，便缩回上层，走到车头前，启动了智能眼镜的夜视功能。
在一片灰色的街道与景物的中间，站立着一个穿着红色孖襟、长及膝盖大褛的小女孩，她长而卷曲的长发放下到肩膀，由于她与叶向东有一段距离，他着实看不清她的脸庞。
「搞甚么鬼？」叶向东自言自语地说：「白衣女鬼、红衣女鬼后，现在是红衣女孩吗？」
「你真的很惹鬼呢！」老杨在旁边调侃地说。
叶向东没有心情，正要白老杨一眼作回应，粗齿锯突然向电车的正上空开火，火光在叶向东面前闪过，吓了他一跳。
「干甚么！」叶向东向下层叫道。
下层的人还没有答上话来，他便感觉到有些东西从天空中飘下来。
「白色的？是雪？」叶向东说：「有甚么可能？香港下雪了？」
「不是啦！是天台有东西飞下来！」阿历大叫道。
叶向东仰头一看，真的又有几包又重又大的麻布袋从上空被人抛下来，都被粗齿锯自动防卫系统一一打下来，爆开的麻布袋把白色的粉沫吹散，就像忽然下起大雪来，四周白蒙蒙一片。
「大雪」甚至飞入电车车箱之内，他伸手接着那些「飘雪」。当他仔细一看，然后在指尖一擦，心里便大叫糟糕。
「快趴下！」他大声叫道。
话还未说完，一道火线由二楼掷过来，叶向东定神一看，那是瓶颈着了火的天拿水樽。火花触及「漫天飘雪」，居然轰轰轰爆炸起来，火舌直扑电车之内。
「那是甚么鬼把戏了？」老杨及时蹲下来，火焰直冲车顶。
「粉麈爆炸！」叶向东说：「那些『飘雪』其实是面粉！微细的面粉具有非常大的表面面积与质量的比例，令物质燃烧的速率大大增加……」
「那即是好像大学生在宿舍里玩面粉派对时爆炸啦？」老杨截停正要滔滔不绝地说的叶向东。
「对。」
本以为一下爆炸便一把火将所有空中的面粉烧尽，谁知街道两旁的唐楼不断有人扔出面粉与燃烧弹，令围绕着粗齿锯与电车的爆炸不断。
「无人坦克的热感应器完全失去功效了！」阿历大叫道。
老苏与潘进等开火还击，可是躲在大厦内的人很熟悉室内的布置，左闪右避，没有一发射得中目标。
「都……都说AKMSU射不准的啦！若果比枝AK47给我？哼！」老苏叫道。
「那又怎样？」
「我……苍蝇也能射下来！」老苏大笑。
「吹牛！」不知谁异口同声说。
但是这样的互相对攻却无寸进的胶着状态维持不到三十秒，一罐如奶粉罐般大小的圆铁罐破窗而至，叶向东认得那个绿黄色的包装招纸，那是名牌罐头菠萝。
「小心！是土制菠萝！」老杨叫道。
叶向东看到滚动到脚边的菠萝罐头上的包装招纸用红笔写上了「同胞勿近」四只大字。
他立时心知不妙。
就在快要爆炸的瞬间，叶向东再有腾云的感觉。原来，老杨一手把他擡起，然后从窗口中跳出了电车，在粗齿锯上一踏一跳，来到春秧街的街尾，正好是刚才红色大褛小女孩站着的位置。
红褛女孩大吃一惊，像是要从大褛的褛袋中掏出某些东西来。
老杨本能手腕一反，拉一拉柄，确定子弹早在膛上，然后用枪嘴指着女孩，正要先发制人。
「住手！她只是个小女孩！」叶向东大声叫道，虽然与老杨近在咫尺，却一动不动，没有阻止的意图。
但不知哪里窜出来的何心丰却及时把AKMSU托高了，子弹没有像老杨的想像般射中小女孩，而是在她身边掠过。
毕竟小女孩并非日常训练有素的童兵，火花与枪响在身边擦过，吓得脚也软起来，坐倒在地上。
「住手！她只是个小孩！」推开老杨之后，何心丰上前查看小女孩的情况：「你为甚么会在这儿！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他一手把女孩手上的「土制菠萝」取过来，然后扔到老远的地方。
「拿着致命武器的人哪会是小孩子？」老杨抗辩说。
这句话同时也在叶向东的心中响起来。
老杨不是味儿，放下了叶向东后，转身奔回电车的主战场，头也不回地说：「那就快点离开这儿，让我先挡下他们！」
在车外的街道上，叶向东才看到包围着他们的原来是一班上了年纪的老伯伯，骤眼看来每个人也年过七十，高矮肥瘦，各有特征，但他们都身手不凡，在枪林弹雨下，一边闪躲攻击，一边把土制菠萝卡在粗齿锯的履带之中。接下来的几下爆炸，也不知道是否破坏了无人坦克的机动性能。
因为刚才的枪声与爆炸声，惊动了街道上的老者们，他们发现叶向东与何心丰这漏网之鱼，像两眼发出青光一样，正要扑过来击杀之。
「看来没有受伤！快快躲到一旁，以免殃及池鱼！」何心丰扶起小女孩说。
「我们也要快快逃跑吧！」叶向东回头一瞥，见何心丰好像塞了一些东西在她手中，但他无暇理会，半爬半走地向着糖水道的桥底跑去。
穿过糖水道落桥位那天花向下倾斜的隧道，从渣华道与马宝道的转角处都传来叫嚣的人声。叶向东知道现在纵使停下来解释，也会先给怒火中烧的人们五马分尸。他只好决定右转，向着英皇道方向冲过去。
「等等我！」他正要离开桥底的掩护时，后面传来喘气的呼叫声。
叶向东回头一看，原来是何心丰。
「运动不是我的专长……你要等一等我！」他喘着气，越走越慢。
叶向东叹了一口气，看见身旁摆放了几辆手推车，原本应该给住在附近的公公婆婆们来搬运纸皮木箱等回收废料之用。他灵机一触，选了一台放有几个大纸皮箱手推车，然后往何心丰的背后一推，何心丰便「坐」上了手推车。
「哎呀！你干甚么？」
他没有回话，便使劲地往前推，想不到何心丰比想像中轻，在马路上全速前进。可是叶向东的如意算盘打不响，因为前方英皇道也人声沸腾，似乎也早有埋伏。
「左边！」不等何心丰说完，叶向东已拐了一弯，逃进旁边的华宫大厦暂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