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剑拔弩张,大战在即之时。星城府,澹台生的拆迁计划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拆迁的第一天晚上,周子旺领着平路来到了北城兵马司的门口,自报姓名后,站在门口,等着通报。一来是为感谢白日的帮助,二来是明天还要劳烦人家一天,得上门拜访一下。
五城兵马司是负责城中治安的衙门,有五个,东、西、南、北、中。白天那些差役和巡捕,就是这里派出去的。平路白天已经见识过他们的作用——要不是这些人维持秩序,今天那几起争抢早就打成群架了。
片刻后,被一个衙役引向执事房,两个平民没资格去正堂,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迎了出来,笑容满面:“哎呀,贵客啊!有什么事吗!”
没有引平路和周子旺进去的意思。
那人自我介绍道:“本官西城兵马司指挥同知赵成德,不知伯爵大人有何事吩咐……”
平路拱手道:“深夜打扰,请同知大人恕罪。在下澹台平路,是凌云伯的随从,他是周子旺”
赵成德眼睛一亮,直接无视周子旺,看着平路道:“哦,你就是一路跟着伯爵大人走来那个少年!进来吧。”
进入执事房入坐之后,直入正题:“不知你深夜来访,有何贵干?你要不是伯爷的随从,为伯爷办事,本官现在就将你二人捉进大牢。”
深更半夜的,他肯亲自接见一个平民,更陪着拉扯几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平路道:“今日拆迁之事,多亏赵大人派去的差役维持秩序,特来感谢。”
赵成德摆手:“哎呀,大可不必!本官分内之职,当不得伯爵府的道谢。”
平路道:“大人过谦,今日若无大人出手,必生事端。另外还有一事相求——明日拆迁还会继续,而且人数可能更多。到时候,恐怕还得麻烦赵大人再派些人手。”
赵成德沉吟片刻,点头道:“这个好说。伯爵府的事,本官自当尽力。只是……”他顿了顿,有些为难道,“只是明日如果人数真的更多,本官这边的人手恐怕不够。那边也有东城兵马司的辖区,如果两边一起,就没问题了。”
人手不够?怎么可能,为官嘛,利益均沾,风险也就均沾。
平路不知此中深意:“这个自然。我们一会儿就去东城兵马司拜访。”
赵成德点头:“好好好。到时候本官会和东城那边协调,务必保证拆迁顺利进行。”
平路拱手道:“多谢赵大人。”
赵成德负手而立:“请转告伯爵大人,让他放心,下官一定尽力。”
出了西城兵马司,周子旺忍不住看了平路一眼。
“平路小哥厉害啊,”他低声道,“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跟官场老手似的。”
平路矜持一笑,没吱声。
周子旺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又去了南城兵马司。
南城兵马指挥使姓钱,名通海,是一把手(指挥同知是二把手),是个四十多岁的粗壮汉子,一看就是行伍出身。好像对伯爵府的人很熟悉,知道澹台平路这号人一样,热情得很,一口一个“请转告伯爵大人放心”“本官一定尽力”。
平路照例道谢,照例说明天的情况,照例请他们帮忙。
钱通海拍着胸脯道:“请转告伯爷放心!明天我带人亲自去!谁敢闹事,我把他扔出去!”
出了南城兵马司,周子旺忽然道:“平路小哥,你知道这两位高官为什么这么客气吗?”
平路毫不犹豫道:“因为生哥啊,还能有谁”。
周子旺点点头:“对。因为凌云伯。在他们眼里,你现在是代表伯爷在办事,你说话,就代表伯爷。所以他们对你会这么客气。”
他顿了顿,忍不住又提点道:“但你也要记住,他们的客气,是给伯爵府的,不是给你个人的。你代表的是凌云伯,所以说话做事,都得有分寸。”
平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点头:“周叔,我记住了。”
周子旺看着他,忽然笑了,心想,这小子,确实不一般。
第二天,天还没亮。
“咚——咚——咚——”
晨钟响起,标志着宵禁结束,城门开启,街道可以通行。
第一批拆迁人员,已经在伯爵府门口等着了。平路被张无忌叫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他昨晚回来得太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什么?”他坐起来,脑子还不太清醒。
张无忌急道:“外面来人了!好多人!”
平路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他跑出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伯爵府门口,乌压压站满了人。比昨天还多。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工具——锤子、凿子、撬棍、绳子、扁担——眼巴巴地望着大门,像是望着什么宝藏。
平路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俞莲舟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破旧劲装、抱着大御林军刀的中年汉子,一脸痞气,正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另一个是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一身灰衣,眼神空洞,像一尊雕像。正是丁修和荆无命。
平路快速道:“按昨天晚上的分配,丁先生跟着我,荆先生跟着江姐姐”,接着又对身边的江玉燕三人道:“按计划来,熬过今天去就行”。
他打开东角门,高声道:“都进来吧!听指挥!谁拆的归谁!不许抢!不许打架!”
人群欢呼着涌了进去,比平路预想的还要疯狂。
昨天那些人回去之后,把消息传遍了整个贫民区。今天来的,不仅有昨天来过的人,还有他们的亲戚、邻居、朋友。而且这些人准备充分,独轮车、牛车、马车、平板车应有尽有,牛、马、驴、骡子随处可见,准备拉材料。
进出人数,平路目测估计是昨日的两倍。
近两千人涌进东路,疯狂地拆着那些房子。
瓦片、木料、砖头、门、窗、柱子、地板——什么都没有放过。巨大的柱子被锯成几段,几个人抬着走。雕花的门窗被卸下来,扛在肩上就跑。琉璃瓦片被小心翼翼地装进筐里,生怕打碎一块。
丁修站跟在平路身后,看到有人争抢,不用平路吩咐,他走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不问青红皂白,三下五除二就把双方打倒。有几个想闹事的,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之后平路所到之处便再没人敢乱来。简单粗暴,但效果极好。
荆无命跟在江玉燕身后。他不说话,也不动手,只是站在那里。但那股冷冽的气息,就是最好镇静剂,那些老百姓丝毫不怀疑,他们要是敢不听招呼,这个家伙怕是会直接给他们一刀。
俞莲舟攥着一把石子在房顶上来回走动,偶尔指点忙的晕头转向的张无忌几句,时不时的就用石子当飞镖教训不守规矩的人。
周子旺带着自家女儿,领着几个船工,帮着维持秩序,疏通人流。
兵马司的人来得也早。赵成德和他的上头北城兵马司指挥使都来了,东城的是钱通海亲自带队,府内应该有上百名差役和巡捕,在岛上四处游走。有人争抢,他们上去就打;有人想四处溜达,他们也是拦住就打。
钱通海那粗壮的嗓门时不时响起:“都给我老实点!谁闹事,就揍一顿扔出去!”
平路跑来跑去,嗓子都喊哑了。
“那边那边!先拆那边!”
“慢点慢点!柱子先别动,小心砸到人!”
“你你你!别往那边去!那边不能拆!”
“说着不听是吧,丁先生,该你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移到头顶,然后慢慢向西边滑落。拆迁一直在继续,对于老百姓来说,伯爵府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啊,是钱,能多拿一点是一点,而群体效应加剧了这一点,使他们爆发出强大的动力。
房子一座接一座地倒下去。瓦片被揭光,梁柱被拆走,砖墙被推倒,青砖被一块块撬起来。到了下午,东路的所有建筑,已经所剩无几。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最后的绣楼也被拆倒并搬得一干二净。
宵禁的暮鼓响起之前,东路建筑的围墙也拆光了。
平路站在围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