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和荆无命坐在边上,默默吃菜,没人给他们夹菜,但也没人把他们当外人,看着几个小年青耍宝,也倍觉有趣,有多少年没这么有趣过了,细想,这悲剧的一生好像一直在江湖上厮杀,好像从没有好好像这几个年青人一样过过日子啊。
澹台生转过头,问丁修:“丁先生是哪里人?”
丁修愣了一下,刚想起身回话,就被澹台生抬手制止:“不用客气,你看他们几个,谁拿我的伯爵头衔当回事”。
丁修看着眼前只有不到自己一半年纪的大人物,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答道:“关外。”
“关外?”澹台生似乎来了兴趣,“是五大国中的哪一国,那边什么样?我没去过”。
“丁先生,生哥的理想之一就是游遍九州”,平路端着碗插了句,然后继续扒饭。
丁修又愣了一下,这么“不求上进”的理想吗?不应该是封侯拜相吗?然后开始讲起关外的风土人情。讲那边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到灾年人和牲畜都一并冻死;讲那边像马一样大的雪狼;讲那边体型至少是中原大象两倍的和
讲着讲着,他发现自己不那么紧张了,心里也从警惕、抗拒慢慢的变为松弛。那个大人物少年和其余四个小朋友都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问几个问题,完全不像是在敷衍。
听完,澹台生点点头:“有机会去看看”。
四人也七嘴八舌的表示他们也想去,一定带上他们。
然后澹台生转向荆无命:“荆先生看起来有些疲倦,辛苦你今天保护玉燕”。
荆无命心中一震,辛苦?
他干了一辈子打手,几乎从来没人问过他累不累。他是上官金虹的影子,是打手,是杀人的刀,是不需要感情的存在。别人看他的眼神,要么是畏惧,要么是厌恶,要么是冷漠。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同情,不是怜悯,只是……普通的客套,关心一个普通人。
荆无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澹台生也不在意,这时周芷若插话,叽叽喳喳地讲起昨天那个凶她的老妇人,讲自己一巴掌把她打倒的事,讲完后别人没笑自己先笑了。
然后,她突然问旁边的荆无命:“荆先生,你是剑客吗,和你一样厉害的剑客多吗?我也练剑,我需要练多久才能像你一样?今天我都看到了,你往江姐姐身边一站,那些因争抢而暴躁的人立马安静了,我太向往了”。
荆无命看着旁边这位清丽秀雅,容色极美的周姑娘,资深老刽子手的他一时也是心神荡漾,赶忙移开眼神,心想江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排行榜真的是瞎编乱造,那个当过上官帮主一段时间姘头的“江湖第一美女”林仙儿,比起今天桌上的两位姑娘简直不是一个档次,差距太大了。
果然真正的世面不在江湖,在官府啊,不管哪一方面。还有自己唯命是从,号称江湖第一高手的上官帮主,比起自己对面的少年伯爵,虽也没见过出手,但凭感知就知道上官帮主差距巨大啊,刚见面那会儿,自己握剑的手可是止不住的发抖,现在才好些。
看荆无命似乎在走神,周芷若又道:“荆先生?荆先生?”
回神的荆无命看众人似乎都在看着他,一时不知所措,旁边的丁修若无其事的呷一口酒,提醒道:“人家周姑娘问你话呢”?
荆无命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咳咳,这我
他本来想说厮杀的,突然发现在官府中人面前打啊杀的,怕是有点不把伯爷放眼里,马上改口。
看着周芷若有点失望的眼神,他难得的给了点建议:“不过我觉得武功强弱对周姑娘来说无关紧要,环境不同,我练武是为了生存,周姑娘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再说了生活过得好不好,跟武功是否高强有点关系,但也没多大关系”。
这,周芷若可不赞同了:“怎么会没有关系,我要练好武功,他们两个只要再嘲讽我,我就揍他们,揍他们使我心情愉快,心情愉快生活才能过得好”,说着一指平路和张无忌。
“噗”,闻言,旁边的正在喝酒的丁修一口酒喷出。
荆无命目瞪口呆,练武的原动力竟然是这个!
澹台生和江玉燕也是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张无忌最先跳脚:“周芷若,虽然说好男不跟女斗,但你,是例外,谁揍谁还说不定呢,走着瞧,明天就我让二师伯特训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周芷若也有被同化的倾向,嘴毒道:“好男?你还算不上!生哥那样的才算好男,你?就是个小瘪三”。
今天两场pK,张无忌VS周芷若,张无忌完败。
张无忌再发言,旁边的平路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一副大哥教育小弟的口吻道:“无忌啊,口舌之争那是姑娘们们的专长,真爷们,玩的是脑子,脑子明白吗?你跟一个一心想混江湖的傻姑娘争个什么劲啊,胜之不武,败则丢脸”,说着还看了一眼周芷若。
周芷若气极,没完了是吧,曾经想混江湖这个事过不去了是吧,三番五次的就拿出来嘲讽我。
澹台生看着眼睛冒火的周芷若站起身撸起袖子,就要对哼哈二将上演全武行,赶忙出声制止:“好了,今天就到这吧,大家都累了,吃饱喝足早点回去休息吧”。记忆中周芷若黑化前应该是个很温婉的姑娘吧?
一顿饭,吵吵闹闹,玩玩乐乐,吃了一个多时辰。
平路从头张罗到尾,添茶倒水,招呼上菜,后来还上了酒,偶尔还跟丁修和荆无命碰一杯。澹台生就坐在那里,和大家聊天,津津有味地听他们讲这两天的故事,偶尔插一句嘴,他太享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这是他的生活,这是他想要的生活。
吃完结账的时候,以往都是澹台生去付钱,这次平路抢着要付钱,澹台生一愣,笑了笑,也就由着他。
出了酒楼,天色已经全黑了。街上早没了行人,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城门封闭,今晚得去伯爵府对付一晚了。
酒楼门口,澹台生一行与丁修和荆无命两人话别。对于两人,是谁找来的,怎么来的,怎么安排,一点不关心,完全交给平路处理。不管什么问题俞二侠在府上,再不济他来。
平路接过店小二牵过来的枣红马,走在澹台生旁边:“生哥你放心!明天我们开始翻地!能赶上今年的春种的,之后就改造客栈,我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澹台生看着干劲十足的平路:“嗯, 你看着办就行,全权授予你带头去干,慢点也关系,我们不急”。
丁修和荆无命走在回金钱帮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要不是今天这事,两人也仅限于点头之交。
走了很久,丁修忽然开口:“那个……就是15岁的伯爵大人?”
荆无命点头。
“我怎么觉得……”丁修斟酌着措辞,“不太像?”
荆无命没有说话。
丁修继续道:“我还以为伯爵会是什么样呢。结果就……就那样?”
就那样?
哪个样?
他想说“像个普通人”,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不是普通人,是那种……让人感觉很舒服的人。
他跟所有人说话,跟所有人聊天,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尊重。不是装的,是真的,他与自己说话的语气,和他身边那几个年轻人是一样的。
他把你也当人看。在这个弱肉强食,等级森严的世界中,他这个江湖浪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丁修想起吃饭时的场景。那个少年问他是哪里人,问他关外的事,听得很认真。是真正的聊天,不是客套,不是敷衍。他那样强大的人,肯定能感知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只问他是哪里人,只问他关外的风景。身居高位,却适可而止,不咄咄逼人,顾全他人脸面,即便对方只是一个江湖浪人。
丁修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他十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刀口舔血的生活,杀过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那时候没人问他从哪里来,没人问他要去哪里,没人问他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