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晚江盼在行事历里写下「贺霁」两个字，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星期。
到了约定地点，贺霁正靠在车边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擡起头。江盼今天穿得很简单，浅色上衣配长裙，肩上背了一个不大的包。
贺霁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吃早餐了吗？」
「吃了。」
江盼走到副驾旁，伸手拉开车门。「你呢？」
「也吃了。」
片刻，她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才侧头问：「所以到底要去哪里？昨天问你也没告诉我。」
贺霁发动车子。「到了就知道。」
江盼挑眉。「贺医生现在还学会卖关子了？」
「说好的十二号留给我，那今天就听我的。」
江盼看了他两秒，最后笑了一声。「好。」
车子很快离开市区，目的地是一座离市区将近两个小时车程的山城，没有特别热门的景点，也没有排得满满的行程。
贺霁只订了一间午餐的小餐馆，剩下的打算等到了再决定。
江盼知道以后，反而挺喜欢。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出门一定要把每一分钟都排好的人。
车子上了快速道路后，沿途的建筑慢慢少了。
窗外从商店、住宅，变成大片绿色。
江盼一开始还跟着车里的音乐轻轻打拍子，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转头看向贺霁。
「贺霁。」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贺霁目光仍在前方。「妳问。」
江盼安静两秒。「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贺霁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任何停顿。「谈过。」回答得比她想像中干脆。
江盼反而愣了一下。「喔。」
贺霁侧眸看她一眼。「怎么了？妳这个喔是什么意思？」
「没有啊。」她靠回椅背，「就是没想到你回答得这么直接。」
「不然要怎么回答？」
「因为有些人会想说过去了就不想谈。」
贺霁很淡地笑了一下。「确实过去了。」他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大学后期交往过一个。」
江盼只是静静听着，没插话。
「那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念书，后来实习、值班，时间更少。」
「很忙？」
「很忙。」
「所以就分手了？」
「不完全是。」
前方红灯亮起，贺霁踩下煞车，车子慢慢停稳，他才偏头看向她。
「那时候觉得，忙就是忙，对方应该能理解。」
江盼安静听着。
「可是理解是一回事，一直被放在工作后面又是另一回事。」
贺霁语气没有什么遗憾，也没有替自己找理由，只是很客观地说着。
「我那时候确实没有顾虑到她。后来联络慢慢变少，也就渐行渐远了。」
号志转绿，车子重新往前，江盼看着他的侧脸。
「你不会觉得是谁的错？」
「没什么好分。」
贺霁淡声说：「那时候的我确实不适合谈恋爱。」
江盼忍不住笑。「所以现在适合？」
贺霁这次倒是沉默两秒。「不确定，但至少知道不能只让对方理解我，我也得去理解她。」
这句话比江盼原本预期的还要成熟。
她本来只是有点好奇贺霁以前有没有交往过，没想到他会这么毫不避讳的跟她说，没有刻意把过去说得无关紧要，只是承认自己当时做得不够好。
江盼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你现在这么会，是有反省过？」
贺霁失笑。「我哪里很会？」
「很多地方啊。」
「比如？」
「比如......」江盼故意想了半天。「比如会记得我有没有吃饭。」
「这个不算。」
「为什么？」
「这只能算基本。」贺霁说着，唇角却扬了一点。
她安静几秒，又忽然说：「那你不问我？」
「什么？」
「我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贺霁侧眸。「妳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会逼妳。」
江盼一顿。「你不好奇？」
「好奇。」
「那怎么不问？」
「怕妳觉得我查户口。」
她一下笑出来。「你不是一直都很直接？」
「直接跟没分寸是两回事。」
江盼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很自然地说：「也谈过。」
贺霁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是谁，也没有问谈多久。
江盼反而自己往下说。
「以前刚开店那段时间有过一个。」
「嗯。」
「后来也是忙。」
她靠着椅背，笑了一下。「是不是很巧？」
「有点。」
「但我跟你不太一样。」
贺霁等着她往下说。
「我那时候太想把店做好了。」
「每天脑子里都是成本、菜单、材料、订单，别人跟我说话，我可能还在想明天奶油够不够。」
贺霁低低笑了一声。「很像妳。」
「喂。」江盼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我现在进步很多了好不好。」
「看出来了。」
「敷衍。」
「真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贺霁才补了一句：「至少愿意把时间留给我。」
江盼转头看他。
几秒后，慢慢笑了。
「所以你真的很在意今天是不是？」
「嗯。」
「为什么？」
贺霁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第一次有人在行事历上只写我名字。」
江盼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写什么？」
贺霁神色平静。「猜的。」
「贺霁。」
「嗯？」
「你骗人。」
贺霁唇角微微扬起，没再回答。
将近十一点，两人才抵达山城。
天气比市区凉一些。午餐后两人沿着老街慢慢走，进了几间小店，也买了些当地的小东西。
下午贺霁带着江盼绕到一处视野很好的山坡，江盼惬意地靠着栏杆吹了好一会儿风。
「我好像很久没有真的什么都不想了。」
贺霁侧头。「平常都在想什么？」
「很多啊。」她掰着手指数：「店里、订单、新品、材料，最近还有涨价的问题。」
她一口气说完，最后自己先笑。
「嗯，最近还多了你。」
贺霁原本看着远处，闻言微微一顿，这才转头看她。
江盼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看风景。
过了几秒，贺霁伸手牵住她。
「其实我觉得，最后一个可以多想一点。」
江盼嘴角一下弯了。「凭什么？」
「不行？」
「看表现。」
又是这句。
贺霁也笑了。
傍晚五点多，两人准备开车回去时，天色却忽然暗了下来。
没过多久，就开始下雨。
贺霁原本没太在意，直到导航重新计算路线。
原本预计两个小时左右的回程，突然变成将近四个小时。
江盼坐在副驾，看着萤幕。「怎么了？」
贺霁靠边停了一下，低头确认路况。
「前面那段路晚上施工，临时封闭。」
「绕路？」
「可以。」贺霁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外面的雨。「但至少多两个小时。」
江盼也沉默了一下。
山区天黑得比市区快，现在又下着雨，真要绕远路回去，确实没什么必要。
贺霁很快做了决定。
「住一晚。」
江盼看向他。「明天不是要上班？」
「嗯。」
「那你诊所怎么办？没有约诊的病人？」
「等等跟柜台说，早上的病人能先协调给其他医生的就先调，真的不方便的再改时间。」他重新发动车子。「先找地方住。」
江盼靠回椅背，倒也没有反对。「也只能这样。」
晚间六点多，附近几间民宿因为临时留宿的人变多，几乎都满了。
贺霁打了几通电话，好不容易得到有空房的消息。
「你好，我刚刚有打电话询问。」
「啊，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