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守夜格外难熬，睡意像只调皮的小馋猫，反复伸出爪爪挑逗路明非的神经。 路明非不是没有通宵过，以前玩星际，玩魔兽、lol、王者，乃至于最近和贪吃鼠鼠一起玩《护航与挂狗爆杀鼠鼠》的时候，他都曾战到天明。 但是有游戏刺激，多巴胺疯狂分泌的熬夜和干瞪着眼站岗不是一回事，差别可太大了。 人力有穷时，意思大概是，人对着树林遐想那是一群美女洗澡时的想象力是有极限的，总有一刻会意识到那黑漆漆的一片就是树林，干涩无聊，可能还有点危险的树林。 所以天快亮的时候，路明非实在是顶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彻底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路明非睁开眼，发现其他军卒正在收营帐，整理行装，道路两旁还有很多白白红红的东西。 “觉主，你醒了？”满脸胡茬的伍长嗤笑着踹了路明非一脚：“昨晚流民作乱，你倒是睡得安稳，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没死，没死。”路明非摆手解释。 “没死？没死！你还不如死了？要你有何用！去把尸体清理开，尸体上有没有有用的东西，都搜集起来！” 觉主的外号迅速传播，一路上不少人用对路边小狗嘬嘬嘬的方式喊他的外号。 路明非理亏，只能忍气吞声，拿着麻袋和铁铲，一边铲尸一边呕吐。 满地的碎肢和内脏像撒旦随手涂抹的油画，在地上肆意绽放，血色沁进泥土里，血腥味和尸臭味久久不散。 路明非用铲子把几只乌鸦赶开，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铲了几下，扶着道旁的树干呕起来。 昨晚吃的泥水和木屑大饼估计都吐出来了，路明非察觉到右眼中存储的言灵之力变得稀薄，不知道是呕吐引起的，还是随时间的推移导致的流失。 铲尸之余，他没忘了每具尸体翻一翻，只能说不愧是流民，一穷二白，没有钱，没有物，只有一副已死的身躯。 瘦骨嶙峋的身躯，沾满泥和血的一张张陌生的脸，让路明非心生怜悯。 身为无业老哥，路明非对底层人民有着强烈的共情，如果他生于这个世界，恐怕也是这些人之中的一员。 路明非干脆开始挖坑，打算把这些人埋了，再立个无名碑，好歹入土为安。 “觉主，你力气太多使不完？闲的？别挖了，赶快跟上！”伍长经过，又踹了路明非一脚，扔给路明非两个窝头。 路明非啃着干冷的窝头，把部分装了尸体的麻袋扔进挖了一半的坑里，匆匆填上土，双手合十，默默道了声罪过，然后小跑着跟上车队：“等等我！” 胡老八听着觉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眼里闪过复杂的光。 他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从青涩的小兵熬成了头发微白的老卒，到头来也只混了个伍长。 在江州这鲜少发生战乱的地界，想要往上爬，最关键的还是背靠大山。那些有背景的，哪怕没有立过什么像样的功劳，也能通过上下打点一步步往上爬。 像他这样不懂得蝇营狗苟的大老粗，注定只能在最底层，上去了也待不久。 胡老八不是没有立过功，当年剿匪的时候也曾先登，腿上还因此中了一箭，留下老毛病，阴雨天的时候就疼。但当时他就得到当年的伍长一句安抚：“这功劳你兜不住，这些银子你拿着，嘉奖的时候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后来嘉奖的时候，一名少年新兵独揽群功，胡老八在台下鼓掌，捂着口袋里的银子，一言不发。 胡老八也曾想过离开腐败的江州军，可思来想去，除了杀人，他什么也不会。离开军营，最好的去处是给大户人家当狗，同样是当狗，至少军中还有几分体面，他选择了留下。 这回临时安插进来的觉主，也是个有背景的，听说是商贾人家之子，谁知道打点了多少银两？多半又是一个中年英雄，趁着江州出现乱民起义，捞一把军功。 胡老八可不惯着他，到了他手底下，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就当做冒领军功前的预付款了。 身为老卒，他知道不少规矩内整人的法子，让新兵独自守夜，干清扫尸体的肮脏活，都只是前菜。 但觉主却让胡老八感到有些意外，他虽然体力差的离谱，守夜也误了事，被针对也不反抗，但这中年男子就是硬撑着，不像以前遇到过的公子爷，受了点委屈就撂挑子不干。 胡老八想起以前长官给他的评价：“是块璞玉。”这是胡老八懂的为数不多的文人话，后来那个长官爬上去了，也是用的他老胡用命拼出来的军功，而他老胡，依旧是个底层士卒。 胡老八不知道觉主是不是块璞玉，但他给那些尸体挖坟时候认真的眼神和动作，让胡老八想起过世的儿子，那混小子也是这么的有正义感，所以在这个世道，才没法像他胡老八一样活得这么久。 满载军械的马车咕噜咕噜碾过官道，卷起的尘土迷了胡老八的眼，他想：觉主体质太差，别玩死了，新兵改造套餐就到这第二道菜得了，后面十八道就算了。 “八爷，觉主还跟着呢，兄弟们开盘了，您老赌他到第几盘菜？” “滚，鳖孙，流民都出现了，赌你老豆！都给我打起精神，别他妈死在我前头！” “是，伍长！”小卒连忙应声，一个胆子大点的凑到胡老八身边，压低声音：“伍长，真要开打了？” “滚犊子！”胡老八一脚把身旁几人踹飞：“眼瞎吗？都运了多少批军械了，军曹司闲的？你用脚指头想想再问，再多嘴下次你去收尸！” 路明非不知道前头在吵什么，好像挺热闹的，但热闹与他无关，他只是个奋力啃窝窝头的美男……肥大叔。 路明非觉得这么熬几天，他能从XXL大叔降级为XL大叔，前提是不累死饿死。 两个窝窝头下肚，右眼之中的热意微微燃起，每餐的品质似乎影响着言灵的储备。 路明非看着防毒面具上的倒计时，还有两天时间，在面对怒目金刚之前，得想办法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