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医院走廊的长椅硬得硌腿。
我靠着墙坐了一夜,眼睛盯着抢救室的灯,红色的光一直亮着,晃得人头疼。
早上六点,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我。
“人抢救过来了,但左侧肢体功能受损,后续需要康复训练。”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无法完全恢复。”
我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没站稳。
“谢谢医生。”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进病房的时候,我妈还没醒。
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左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蜷着,伸不直。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住她那只还能动的右手。
手心很凉。
三年里,我回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吃顿饭就走。
她说头晕,我说忙。
她说想我,我说过两天。
过两天,过成了一个月,一个季度,最后过成了一场抢救通知。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划开,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陈先生吗?您寄的快递已经签收了,对方让我转告您,她不收。”
我笑了。
“不收就堆她门口,堆到她收为止。”
挂了电话,我给跑腿师傅又转了一笔钱。
“麻烦您再跑一趟,把我出租屋里剩下的东西也一起寄过去。”
“地址不变。”
师傅问我寄什么。
我报了一串:三年的转账记录打印件,她随口吩咐我买过的所有东西的小票,还有一个笔记本。
那本子是我自己记的账。
每一笔,哪天买的,花多少钱,她当时说了什么,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我用红笔画了条线。
线下面写着一句话。
“2023年跨年夜,你让我在门外等四小时,这份礼物你转手送了司机女儿。”
这笔账,她欠我一个道歉。
但我不等了。
城里,苏家别墅。
客厅里堆着十几个纸箱,快递单贴得歪歪扭扭。
苏念真穿着睡衣站在箱子中间,脸色不太好看。
管家拆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她去年生日收到的包。
香奈儿的经典款,黑色菱格纹,她背过两次就扔在衣帽间吃灰。
第二个箱子,项链,耳环,限量球鞋。
每一件都附着小票,价格清清楚楚。
还有一张手写清单,A4纸,正反两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管家念了两行,声音停了。
苏念真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手抖了一下。
“2023年跨年夜,你让我在门外等四小时,这份礼物你转手送了司机女儿。”
她记不清那天发生了什么。
但清单上写得明明白白。
那天她在家开派对,陈默提着礼物在门口站了四个小时,她让保安转告他“进来不方便”。
第二天早上,她随手把礼物塞给了司机,说给他女儿玩。
司机女儿十二岁。
那条项链,四万三。
她把清单翻过来,背面还有。
每一件礼物,每一次敷衍,每一句“我忙”“你等等”“先放那儿”。
他全记得。
而她,连他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
管家在旁边小声问:“小姐,要不要给陈先生打个电话?”
苏念真拿起手机,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拨,还是关机。
微信发不出去,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愣了几秒,点开陈默的头像。
一片空白。
被拉黑了。
她这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备车,去县医院。”
管家应声去安排。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县医院门口。
苏念真戴着墨镜走进住院部,问护士站陈秀兰在哪间病房。
护士查了查,摇头。
“陈秀兰昨天下午就办了转院手续,走了。”
“去哪儿了?”
“病历上没写,家属没留联系方式。”
苏念真站在走廊里,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年里,陈默从没躲过她。
打个电话,他立刻到。
发条微信,秒回。
她以为那是理所当然。
现在才发现,那些理所当然,全断了。
手机响了。
是周景明。
她划开,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念真,出事了。”
“我爸的六十大寿宴,程一刀跳档了。”
苏念真皱眉:“程一刀?那个私厨?”
“对,我爸点名要他掌勺的那位。”
“现在他突然说档期排满了,不接了。”
周景明声音里带着火气。
“我找了中间人问,对方说程师傅这次是真不接,谁说都没用。”
“除非当初牵线的那个人开口。”
苏念真心里咯噔一下。
“谁牵的线?”
“陈默。”
她闭了闭眼。
“我试试。”
挂了电话,她翻出陈默的号码,换了张卡拨过去。
这次通了。
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边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陈默,是我。”
“程师傅的事,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
“景明家那边真的很着急,你开个价,什么条件都行。”
沉默了几秒。
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淡。
“程师傅的档期,明码标价。”
“寿宴起步价六十万,先打款,不还价。”
话音刚落,电话挂了。
苏念真拿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风吹得她头发有点乱。
她给周景明回了电话,把陈默的话转述了一遍。
周景明在那边骂了几句,最后咬牙说了句“行”。
半小时后,六十万到账。
苏念真等了一天,没等到确认消息。
第二天,周景明打来电话,声音都变了。
“查无此单。”
“钱退回来了。”
“他发了条短信。”
苏念真心跳得有点快。
“什么内容?”
周景明念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查无此单,款已退回。你们得罪的不是我,是我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念真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陈默第一次来苏家的样子。
小心翼翼,话不多,眼睛总是看着她。
她当时觉得他好控制。
现在才发现,她从没真正了解过他。
甚至不知道,他舅舅是程一刀。
那个在私厨圈一句话能让无数人排队求档期的程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