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幸好暗室与密道墙面都有照明水晶,足以视物。
李少锋凝视着地板纹路的阴影,总算有时间好好思索方才那些战斗的细节,即使不晓得自己的对应是否有需要修正,也反复想着以便等到破关回去时可以向杨千帆详细报告。
时间缓缓流逝,夏旖歌突然吁出一口长气,眼眸金煌异芒大炽,几次强烈闪烁才逐渐平息,接着怔然望向李少锋,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绝美微笑。
突然之间笑什么?难道调理出了什么差错,走火入魔了?李少锋急忙运气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就看见夏旖歌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笑了,很快就从怀中取出杂粮棒,小口咬着。
夏旖歌自然有注意到视线,随口反问:「怎么了?」
这个时候不管说「怀疑妳走火入魔」或「一瞬间看呆了」应该都是错误答案吧。李少锋转而说:「想起妳曾经提过在最深层会发现完好无缺的蛇人木乃伊,然而无法作为战利品携回地球,或许是因为那些沉眠者还活着吧。」
「这么说起来……确实有这个可能性。」夏旖歌微微颔首,思索着说:「所以不只是杀了商人,如果在最深层发现沉眠者的木乃伊并且试图破坏,也有可能让他们醒来,变成类似目前的处境,提升游戏整体难度。」
「这样应该算是好消息吧。」李少锋说。
「为何?」夏旖歌蹙眉问。
「如果有更多种的条件会导致出现目前情况,表示并非特例,也就是说依然有办法破关。当然啦,这些只是我的主观看法。」李少锋补充说。
「你的看法总是很有意思。」夏旖歌顿了顿,淡然问:「雷欧娜的情况如何?」
「至少……没有恶化。」李少锋不太确定地说,望向坐在角落的雷欧娜。
夏旖歌是真气剧烈消耗,只要花费时间就会恢复;雷欧娜却是中毒,而且还是复杂难解的蛇人剧毒。雷欧娜始终保持相同坐姿,除了偶尔会低声闷哼以外几乎没有其他动作,吸呼缓慢且悠长,同时持续散出固定频率的浅浅魔力。李少锋不清楚魔法师的驱毒方式,方才放哨时也不敢贸然干涉。
「没变化就是好事。有吃过东西了?最好不要认为机关重启前都是安全的,能够补充体力的时候就补充。」夏旖歌说。
「刚刚有吃过了,感谢关心。」李少锋说。
「嗯……那样就好。」夏旖歌停顿片刻,又问:「如果遇到沉眠者,你会如何反应?」
「当然是逃啊,这场游戏的破关条件又不是歼灭,没有必要和沉眠者打生打死的。」李少锋理所当然地说。
「那么如果陷于不得不死战的情况呢?」夏旖歌又问。
「先想办法拚死打出一条活路吧。」李少锋说。
「说得如此轻松,却看不出来你已经具备视死如归的觉悟。」夏旖歌说。
「当然没有那种觉悟,只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李少锋苦笑说。
「身为玩家,你迟早会遇到需要做出那个决断的时刻。」夏旖歌说。
「那么就等到那个时刻再当场做出决定吧,事前做出各种假设并没有太大意义,毕竟倘若真预估到落至必须做出决断的时刻,那样先思考避免演变成那样更加适切,不是吗?」李少锋耸肩反问。
「总觉得被敷衍了……」夏旖歌难以接受地说。
「应该是旖歌小姐的错觉。」李少锋笑着说。
这个时候,雷欧娜忽然咳了几声,没好气地睁开眼说:「两位,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打情骂俏,然而我可不想陪着殉情,请想办法拟定出几个让我们都活着破关的策略吧。」
「当然会破关。」夏旖歌立刻恢复一如往常的冷淡神情,平静地说。
「只是在拟定策略前先聊几句啦。」李少锋干笑着说。
「先请清楚,我在运行魔力解毒时依然能够察觉周遭动静,听到你们的对话也是无可奈何,真讲起来是你们没有用那个……东方变化是怎么讲的?束音成线的错,怪不得我。」雷欧娜摊手说。
「原本就没有在聊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容,没必要刻意束音。」夏旖歌说。
「毒解得如何了?」李少锋转而问。
「刚刚最危险的时候没死,现在也不会死。」雷欧娜低声说。
看起来不太乐观啊。李少锋注意到雷欧娜的指尖微微颤抖,说话途中也会猛然绷紧身子忍住疼痛。
「真的拜托两位了,我现在可没有办法出主意。」雷欧娜粗鲁说完,再度闭眼运行魔力,继续驱除毒素。
密室的空间原本就不大,还有金属桌椅和空木箱占据大半。方才夏旖歌、雷欧娜都各自闭眼运气尚且还好,现在夏旖歌倚墙而立,变成有种独处的气氛。李少锋不禁感到有些尴尬,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
夏旖歌双手交环抱在胸前,同样几次欲言又止,接着瞥了一眼雷欧娜,端正神情悄步走向李少锋。李少锋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到墙面才意识到这里根本无处可闪,想要往旁边移动却又被夏旖歌伸手撑住墙壁,顿时处于被壁咚的状态。
夏旖歌前倾身子到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却是不发一语。
突然之间搞什么?雷欧娜还在场耶!当然不是说雷欧娜不在场就没关系,然而就算要讲些不想让她听见的内容,束音成线也没必要靠得这么近啊。李少锋动弹不得地看着夏旖歌的睫毛、鼻梁与嘴唇,随即想起被强吻的事情,暗忖运气强行撞开夏旖歌不是难事,然而那么做之后肯定会更尴尬吧。
夏旖歌似乎颇享受这段沉默,注视着李少锋的反应,片刻才倾身靠在他的耳畔,柔声询问:「锋郎,在讨论策略前,有个私人疑惑想要问问。」
「请问何事?」李少锋苦笑着问。
「时间不多,我就省去铺陈与前言了……为何你的心法路子极端类似我派呢?」夏旖歌问。
听到这个质问的瞬间,李少锋原本那些绮念烟消云散,瞬间绷紧身子,暗自抱怨着夏羽明明提过别让夏旖歌输入气息到体内就不会被察觉,却也不晓得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呐呐陷入沉默。
夏旖歌将左掌抵在李少锋的胸膛,再度询问:「为什么呢?」
李少锋随即理解到夏旖歌如果真有证据,不会使用这样的用词遣字,现在也没有输入气息到自己体内,单纯作势威胁,既然如此就好办了,装傻苦笑说:「妳应该有什么误会。」
「……从这个反应就确定了。」夏旖歌眼中闪过诧异,叹息着说。
等等,只凭刚刚那句话无法判断是否在说谎吧,然而这种时候反问究竟确定了什么是不是挺蠢的?李少锋努力保持沉默,毕竟跟夏旖歌这种聪明人斗智肯定稳输,多讲多错,当下继续保持沉默。
夏旖歌干脆松手,没有继续追问,神色复杂地退回角落。
古墓迎来天明。
墙面石砖的各处缝隙透入光线,机关也即将重新启动,能够再次开启暗门。
李少锋三人早已准备就绪,待在通往中层的暗门门后静静等待。
夏旖歌已经将耗损的气息补充大半,神态动作一如往常,以队长身分冷静吩咐注意事项;雷欧娜仍旧脸色苍白,显然难以在一晚将蛇人的毒彻底排出体外,她自行携带的解毒药锭也都已经吃完。对此,夏旖歌淡然询问是否需要其他协助,然而雷欧娜咬牙表示不会在战斗中扯后腿,强硬结束话题。
昨晚那个关于苍瓖派心法的话题也无疾而终。李少锋提心吊胆地想了好几个敷衍借口,又思考究竟在哪里引她疑心,然而夏旖歌却不再提起,认真商量对策。
「慕容中队长她们没有过来呢。」夏旖歌淡然说。
「……是啊。」李少锋原本认为夏羽会来找自己,最合适的汇合场所自然是中层密道出口,现在却没有在门外感知到她们任何一人的真气源,即是因为某些「理由」无法前来。倘若受困某处还算好的,如果有人受到难以移动的重伤就──
李少锋摇摇头,不再细想下去,专注在现况。
昨晚趁着两人调理、解毒的空档,分别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