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爆炸,像一个信号。
一个宣告这场闹剧,该进入最终收尾阶段的信号。
顾夜捂着额头,感觉自己的神经,在“爽”和“心累”之间反复横跳。
“零,评估损失。”
【报告。厨房主体结构完好,新更换的防爆厨具损坏百分之三十。初步判定,事故原因是陈友先生在煮面时,将一整罐新买的食用油,‘不小心’滑落,并精准地倒入了正在燃烧的灶台内,引发了‘油锅火灾’。】
“……”顾夜已经不想再吐槽什么了。
他只能庆幸,自己英明神武地把阿霉这个“战略级人形自走炸弹”,安排在了离主战场最远的地方。
“走吧,小房东。”苏璃伸了个懒腰,那完美的曲线在昏暗的灯光下,充满了致命的诱惑,“该去处理正事了。你那个古板的锦衣卫朋友,可等急了。”
顾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没错,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带着苏璃,从二楼下来,正好看到秦岳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厅。
他的身上,滴血未沾,但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在幻境中丑态百出、口水直流的混混,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同样陷入幻境,正抱着空气,一脸痴迷的刀疤脸壮汉——阿虎身上。
“张啸林……就附在他身上?”秦岳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报告。”零从顾夜的口袋里探出小脑袋,“根据能量波动分析,一个强大的、充满怨念的灵体,正寄生于目标‘阿虎’的识海深处。其能量特征,与数据库中‘血手人屠’张啸林的记录,吻合度为百分之九十九。”
“很好。”秦岳的手,缓缓地握住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
“等等!”顾夜立刻出声制止,“秦大哥,我们说好的,不能在公寓里,用你的方式解决问题。”
“那你想如何?”秦岳回头,眼神锐利如刀,“此獠与我,有血海深深。三百年了,我无时无刻,不想将他碎尸万段!”
“我理解。”顾夜看着他,眼神无比真诚,“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个‘公平’的决斗场。一个……既能让你报仇,又不至于脏了我这地毯的地方。”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
“苏璃。”
“收到~”
苏璃妩媚一笑,再次伸出纤长的手指,凌空一点。
整个大厅的景象,瞬间变幻!
金碧辉煌的夜总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古老的、画风肃杀的角斗场。
四周是高耸的石墙,脚下是冰冷的青石板,头顶,是一轮血色的残月。
那些东倒西歪的混混们,全都被隔绝在了这片幻境之外。
角斗场中央,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手握绣春刀,眼神冰冷的秦岳。
另一个,则是依旧沉浸在幻梦中,满脸痴笑的阿虎。
“这是……”秦岳看着周围的景象,愣住了。
“这是苏璃用幻术构建的‘精神角斗场’。”顾夜解释道,“在这里,你们的战斗,将以‘灵魂’的形式进行。他的身体不会受伤,但他的灵魂,或者说,寄生在他身上的那个老魔头的灵魂,将会直面你最锋利的刀锋。”
“在这里,没有法律,没有规则,只有……胜者与败者。”
“你可以在这里,用你最熟悉的方式,去了结你们三百年的恩怨。这……就是我作为房东,能为你做的,最大的让步。”
秦岳沉默了。
他看着顾夜,这个在他眼中,一度只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年轻人,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感激和……敬重。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缓缓地、拔出了那把跟随了他三百年的绣春刀。
刀光,如一泓秋水,在血色的月光下,冷得彻骨。
他一步步地,走向了那个还在痴笑的阿虎。
“张啸林!”
秦岳的吼声,如同一声惊雷,在精神角斗场中炸响!
那声音,蕴含着他三百年的仇恨与孤独,直接穿透了苏璃的幻术,狠狠地轰击在了阿虎的灵魂深处!
“啊——!”
阿虎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黑气,从他的七窍中疯狂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眼神怨毒的古代将军模样的鬼影。
“秦……岳!”那个鬼影,正是“血手人屠”张啸林,他看着眼前的宿敌,发出了怨毒的咆哮,“你这阴魂不散的朝廷走狗!三百年了!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等这一天,也等了三百年。”秦岳的表情,无悲无喜。
他举起了刀。
“今日,你我之间,该做个了断了。”
“了断?就凭你?!”张啸林疯狂地大笑起来,“时代变了,秦岳!现在是老子的天下!你这套过时的玩意儿,早就该被淘汰了!”
他咆哮着,驱使着那股庞大的黑气,化作无数只利爪,铺天盖地地朝着秦岳抓了过去!
然而,秦岳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的,是三百年前,那场血色的灭门之夜。
是家人的惨叫,是同僚的倒下,是他一个人,背负着所有人的血债,孤独地、在无尽的岁月中追寻的场景。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孤独,所有的执念……
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他手中的……一刀。
他睁开眼。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仿佛能斩断时空的刀光,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的光影特效。
只有……极致的快,和极致的锋利。
刀光,一闪而逝。
那铺天盖地的黑色利爪,瞬间凝固,然后,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地、寸寸碎裂,化为了虚无。
张啸林那狰狞的鬼影,也僵在了原地。
一道细细的血痕,从他的眉心,一直蔓延到下颚。
“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岳,“这……这是……无我之刀……”
他话没说完,整个灵魂,便如同破碎的瓷器一般,裂成了无数碎片,最后,彻底消散在了这片幻境之中。
三百年的恩怨,一刀了结。
随着张啸林的魂飞魄散,阿虎的身体猛地一颤,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苏璃也适时地收起了幻术。
周围的景象,又变回了渡客居那破旧的大厅。
秦岳静静地站着,手中的绣春刀,不知何时已经归鞘。
他身上的那股冰冷的杀气,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到了顾夜面前。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顾夜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着顾夜,行了一个庄重无比的、属于军人的大礼。
“卑职,北镇抚司锦衣卫千户,秦岳,谢过顾大人……再造之恩!”
“哎哎哎!秦大哥!快起来!”顾夜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秦岳站起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古朴的、由青铜打造的钥匙,放到了顾夜的手中。
“此乃‘忠诚之钥’。”他沉声说,“是当年,上一任顾大人,托付我保管之物。他说,终有一日,他的后人会来取。今日,物归原主。”
【叮!】
【成功收取租客‘秦岳’的房租——‘忠诚之钥’。】
【第一把钥匙,已集齐。】
“我的执念已了,也是时候……该上路了。”秦岳看着窗外,那即将破晓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变得越来越透明。
“顾大人,保重。”
他最后看了顾夜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整个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如同星辰一般,缓缓地、飘向了天空,最终消失不见。
顾夜握着手中那把还带着余温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