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局？”
莱恩的瞳孔，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顾夜，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夜那句云淡风轻的话，像一把无形的、最锋利的刀，把他内心最后的那点可怜的、维系着他所有尊严的“虚拟荣耀”，捅了个对穿，然后还狠狠地搅了搅。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游戏里的希望，被碾碎了。
现实里的最后一点念想，也被骗走了。
他那肥胖的、臃肿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纯粹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他眼前的光，正在迅速地消失。
“噗通”一声。
这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男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倒在了地上。
他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压抑的呜咽。
那哭声，充满了成年人世界里，最彻底的崩溃和无助。
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在这一刻，被顾夜残忍地挖了出来，然后又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一旁的苏璃，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收敛了起来。
她本以为，顾夜只是想用腹黑的手段，拿到钥匙。
却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
这已经不是玩弄人心了，这是在……诛心。
她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莱恩，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静得有些冷酷的顾夜，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小男人，比她想象的，要狠得多。
“报告。”零的声音在顾夜脑中响起，“目标‘莱恩’，精神阈值已崩溃。理智值持续下降，存在‘灵体消散’的风险。”
顾夜没有理会零的警告。
他只是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崩溃痛哭的莱恩。
直到莱恩的哭声，渐渐从嚎啕，变成了无声的抽泣。
顾夜才缓缓地蹲下身，将那枚从他手中骗来的“幻想之钥”，重新递到了他的面前。
“喂。”
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在莱恩的心上。
“哭够了吗？”
莱恩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油腻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和鼻涕，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你……还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了？”
顾夜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把那枚灰色的石头，塞回到了莱恩那只冰冷、颤抖的手中。
“你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还在这里吗？”
莱恩愣住了。
他看着手中的“幻想之钥”，又看了看顾夜，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夜站起身，摊开双手，像一个即将宣布神谕的先知。
“那个让你沉沦、又让你失望的‘旧世界’，已经死了。”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灼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创造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新世界’的机会！”
“零！”顾夜在心中下令！
【收到。】
“将‘幻想之-钥’，与莱恩的电脑主机进行‘规则层面’的深度链接！以这枚钥匙为‘服务器核心’，以公寓的能量为‘能源’，为他，构建一个独立的、不受外界干扰的‘私人虚拟世界’！”
【指令已接收。正在建立‘规则链接’……链接中……】
【警告：此操作将消耗大量公寓能源。】
“消耗多少，就从我未来的‘房租’里扣！”顾夜毫不犹豫。
【……指令确认。‘私人虚拟世界’构架，正在生成……】
嗡——
莱恩手中的那枚“幻想之钥”，突然散发出柔和的、温暖的白光！
一股庞大的、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的数据流，从钥匙中涌出，顺着莱恩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
不再是冰冷的程序代码，不再是别人设定好的规则。
而是……构成一个世界的、最底层的“源指令”！
山川、河流、种族、魔法、职业、技能……
所有的一切，都像最听话的积木一样，呈现在他的意识里，等待着他的……创造和编辑！
他甚至看到了一把比“炎魔之手”华丽一万倍的、由他自己亲手设计的“创世之杖”的蓝图！
“这……这是……”
莱恩彻底惊呆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个虚拟世界，建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血脉相连的联系！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辛苦打怪、看BOS S脸色的“玩家”。
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无所不能的……
神！
“我……我可以……创造？”莱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
“没错。”顾夜看着他，微笑着点头，“你可以设定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你可以让出门就送传说武器，你可以让小鸡都能喷火，你甚至可以……让你自己，成为故事里，那个打败了魔王、拯救了世界的……传奇大法师。”
“你不是一直觉得，你那个世界的故事，结局太仓促，太遗憾了吗？”
“现在，我把‘笔’，交给你。”
“去写一个……让你自己满意的结局吧。”
莱-恩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一种失而复得、一种被压抑了无数年之后，终于寻找到出口的、极致的狂喜！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不是沉迷游戏时的浑浊，而是一种充满了激情、热爱和……创造欲的火焰！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第一次接触魔法时的激动。
他想起了自己在图书馆里，为了一个魔法公式，通宵研究的夜晚。
他想起了他的老师，在毕业时对他说过的话：“莱恩，永远不要失去你的想象力，那才是魔法……最伟大的源头。”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些都忘了。
可原来，它们一直都在。
只是被“毕业即失业”的绝望，和“躺平”的颓废，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而今天，顾夜，用一种最粗暴、最残忍，却也最有效的方式，帮他刨开了那层厚厚的尘土，让那颗名为“梦想”的种子，重新……沐浴到了阳光。
“我……”
莱恩看着顾夜，嘴唇翕动了半天。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
他站起身，对着顾-夜，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
【叮！】
【租客‘莱恩’的执念已转化。】
【‘幻想之钥’，已由租客主动解除绑定。】
顾夜知道，他成功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莱恩那肥厚的肩膀。
“去吧。你的世界，在等着你。”
莱恩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看那把已经失去力量的“幻想之-钥”，而是转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矫健的姿势，冲回了四楼他的那个“狗窝”。
那里，将不再是他的避难所。
而是他的……神国。
顾夜拿起桌上那把温润的、散发着奇幻气息的钥匙，心里，也充满了感慨。
原来，这才是“摆渡人”真正的意义。
不仅仅是收租，不仅仅是解决麻烦。
更是……引导。
引导那些迷失在“故事”里的灵魂，找到他们新的方向。
“啧啧啧。”
苏璃不知何时，又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看着顾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欣赏，有好奇，有玩味，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名为“心动”的东西。
“顾夜。”
她第一次，没有叫他“小男人”或者“小房东”，而是认真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