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顾夜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带着血，挤出来的。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足以焚烧理智、吞噬一切的、滔天的愤怒！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曾经无比思念、无比崇拜的父亲。
他那张温和、儒雅的脸，此刻在顾夜眼中，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怪物，都要扭曲，都要……令人作呕！
牺牲品？
核心？
服务器？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用这种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词汇，来形容那个爱了他一生、等了他十年，如今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病床上的……他的妻子？！
“混蛋——！！！”
顾夜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怒火烧断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疯了一样地，朝着顾明哲，猛扑了过去！
他没有什么招式，没有什么技巧。
只有最原始、最本能的、想要将眼前这个男人撕成碎片的……仇恨！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砸到顾明哲脸上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挡在了他的面前。
顾夜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上，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力，狠狠地弹了回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没用的，阿夜。”
顾明哲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伤和无奈。
“在这个我用‘记忆’构建的绝对空间里，我，就是‘规则’本身。你……伤不到我。”
“啊——！”
顾夜从地上爬起来，再次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一次，两次，三次……
他一次又一次地被弹开，一次又一次地摔倒。
他的嘴角，渗出了血。
他的骨头，仿佛都快要散架。
但他依旧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困兽，用最惨烈、最悲壮的方式，发泄着他心中的愤怒和绝望。
阿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上来帮忙，却又被那无形的墙壁挡住，根本无法靠近。
“够了！”
苏璃的身影，突然闪到了顾夜的面前，将他拦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几近疯狂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心疼。
她转过头，第一次，用一种冰冷刺骨的、充满了敌意的眼神，看向了顾明哲。
“顾明哲！”她的声音，不再有任何一丝的魅惑，只剩下纯粹的愤怒，“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继承者’？你把他变成了一个疯子！”
“不。”顾明哲摇了摇头，平静地看着顾夜，“这只是他，成为真正的‘摆渡人’，所必须经历的……蜕变而已。”
“想要承载一个世界，就必须先……抛弃自己的世界。”
“想要守护‘大我’，就必须先……牺牲‘小我’。”
“这是每一个‘神’，都必须走过的路。”
“而我，只是在帮他，提前斩断那些不必要的、软弱的‘人性’而已。”
“去你妈的‘神’！”
顾夜一把推开苏璃，他看着顾明哲，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血，也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你以为，你做的这一切，很高尚吗？很伟大吗？”
“不，你错了。”
“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连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都不敢去面对的……懦夫！”
“你所谓的‘拯救世界’，不过是你为了逃避自己的无能、为了满足你自己那可悲的控制欲，而编造出来的、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
顾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在顾明哲那颗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神”心之上！
顾明哲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那温和的伪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懂什么？！”他第一次，失态地低吼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的‘世界’，正在被那些‘作者’，糟蹋成什么样子！他们为了所谓的‘爆款’，为了‘爽点’，随意地篡改设定，强行地降智反派，让无数个‘故事’，都变成了毫无逻辑的垃圾！”
“再这样下去，整个‘故事集合体’都会因为‘信息熵’的无限增大而彻底崩溃！到时候，所有的人，所有的世界，都会化为虚无！”
“我所做的，才是唯一的、正确的道路！”
“正确的路？”顾夜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条需要牺牲我母亲的灵魂，需要让我变成一个无情无义的疯子的路，也配叫‘正确’？”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擦干了嘴角的血，眼神，却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都要……清澈。
他看着顾明g哲，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知道什么狗屁的‘源计划’，也不知道什么‘故事集合体’。”
“我只知道，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是我的母亲。那个为了我，撑起了一个家的女人。”
“我的欲望，是钱。因为钱，能让她活下去。”
“我的执念，是亲情。因为亲情，才让我成为了一个‘人’。”
“你想要斩断我的‘人性’？你想要我抛弃我的‘世界’？”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决绝的微笑。
“抱歉。”
“你的路，我不走。”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三把，刚刚集齐的钥匙，【忠诚】、【幻想】、【欲望】，在他的手中，缓缓浮现，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你布下的局，我破了。”
“你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
“现在……”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轮到我，给你发布‘任务’了！”
顾明哲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顾夜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
“我要你，把我母亲的灵魂……还回来！”
他说着，将自己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情感，全部的“人性”，疯狂地，注入到了那三把钥匙之中！
“零！”他在心中狂吼！
“以我，第十三任‘摆渡人’的名义，下达最高指令！”
“将三把钥匙的全部能量，逆向引爆！”
“目标——这个由你创造的、虚假的‘记忆空间’！”
“你不是说，在这里，你就是‘规则’吗？！”
“那我就……”
“——把你的‘世界’，彻底摧毁！！！”
【警告！警告！检测到管理员正在执行‘自毁’指令！此操作将导致公寓能量瞬间清空，三把钥匙彻底损毁，‘源计划’……】
“执行！！！”
轰——！！！
三把钥匙，在一瞬间，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忠诚的守护，幻想的创造，欲望的燃烧……
三股最本源的、属于“人”的力量，在这一刻，不再是去“开启”什么，而是化作了最狂暴的、足以撕裂一切规则的……毁灭洪流！
整个“记忆客厅”，开始剧烈地颤抖、崩塌！
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窗外那片纯白的世界，正在被无尽的、混乱的数据流所吞噬！
“你疯了！你这个疯子！”顾明哲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让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那又如何？！”顾夜站在风暴的中心，衣衫狂舞，放声大笑，“如果变强的代价，是变成你这种连家人都能牺牲的怪物，那我……宁可永远当一个，无能为力的‘凡人’！”
“顾明哲！你给我听好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的风暴，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从今天起，你的‘源计划’，跟我，再无半点关系！”
“我的战争，只有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