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承认,他收留哥布林滚筒,有一半的原因,是出于同情和好奇。
但另一半,绝对是因为他当时脑子抽了。
他以为自己是收留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结果,是请回来一尊……移动的、小型的、自带BGM的……祖宗。
自从滚筒被他册封为“皇家骑士团团长”之后,这个小家伙的责任心,就爆棚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穿着他那身由锅碗瓢盆组成的、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的盔甲,开始在公寓的各个角落,“巡视”他的领地。
他把拖把当成长枪,把垃圾桶盖当成盾牌,雄赳气昂,斗志昂扬。
但问题是……
他太弱了,也太无知了。
第一天。
滚筒认为,作为骑士,保持环境的整洁,是基本的操守。
他看到阿霉房间门口堆了两个垃圾袋,二话不说,就发挥“日行一善”的精神,准备帮他拿去扔掉。
结果,他那小身板,根本提不动两个加起来比他还重的垃圾袋。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绿了,终于把垃圾袋拖到了楼梯口。
然后……他脚下一滑。
“咕噜噜噜——”
他自己,连带着两个垃圾袋,像个保龄球一样,从二楼的楼梯上,一路翻滚了下来。
果皮、外卖盒、废纸巾……漫天飞舞,洋洋洒洒,铺满了整个一楼大厅。
而他自己,则被一个破烂的西瓜皮,精准地,扣在了脸上。
正在大厅里喝着早茶的顾夜,看着眼前这如同天女散花般的垃圾雨,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那一刻,至少升高了二十个点。
第二天。
滚筒认为,守护城主的安全,是骑士的首要职责。
他看到苏璃在沙发上睡觉,身上只搭了一条薄薄的毯子。
他觉得,这样高贵的“城主夫人”(他自己脑补的),怎么能受凉呢?
于是,他悄悄地,把他那件由破皮带和旧麻布拼接而成的、散发着一股浓烈“骑士汗味”的披风,轻轻地,盖在了苏璃的身上。
熟睡中的苏璃,似乎是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味道,好看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一脚,精准地,将那件披风,连带着那个想邀功的哥布林,一起踹飞了出去。
滚筒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的一声,像一张贴画,糊在了对面的墙上,半天都抠不下来。
第三天。
滚筒认为,维护领地的设施,是骑士的份内之事。
他看到二楼的公共卫生间里,有一个水龙头在滴水。
他觉得,这是对城主大人财产的巨大浪费!
于是,他从自己的“盔甲”上,拆下来一个啤酒瓶盖,又找来一把生锈的锤子,对着那个水龙头,就是一顿“叮叮当当”的猛敲,试图用他那堪比地精的“维修技术”,把漏水的地方给堵上。
结果……
“砰!”
老化的水管,在他那堪称“最后一击”的重锤下,光荣殉职,当场爆裂!
强劲的水柱,冲天而起,瞬间就把整个卫生间,变成了一个水帘洞。
闻讯赶来的顾夜,看着那个被水柱顶在天花板上,还在手舞足蹈、试图解释着什么的滚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默默地,关掉了总水阀,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摸出了一包快要过期的降压药。
短短三天。
整个渡客居,被这个“骑士团长”,折腾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顾夜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他严重怀疑,这小东西,是不是阿霉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他身上是不是也带了什么“厄运光环”?
“报告。”零跳到他的办公桌上,一脸严肃,【根据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数据统计,由于滚筒先生的“履职”行为,公寓的意外事故发生率,同比上升了百分之三百。基础设施损耗率,增加了百分之八十。】
【您的个人理智值(SAN值),已累计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结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滚筒先生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对这栋濒临破产的公寓,进行着持续性的、高效的……‘拆迁’工作。】
“……”顾夜捂着脸,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我说,小房东。”
苏璃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门口传来。
她正靠在门框上,一边用指甲刀,优雅地修着自己那漂亮的指甲,一边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顾夜。
“你捡回来的这个‘小可爱’,好像……比你想象的,要能干得多啊。”
“你闭嘴!”顾夜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
他现在一看到苏璃这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上次“真心之秤”游戏结束后,这个妖精就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进行那种充满侵略性的、致命的挑逗。
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一种,更像“女朋友”在跟男朋友撒娇、斗嘴、看他出糗的……相处模式。
虽然危险性降低了,但……杀伤力,好像更大了。
顾夜感觉自己,正在温水煮青蛙。
“要不要姐姐帮你,把这个小麻烦给‘处理’掉?”苏璃冲他眨了眨眼,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放心,我保证,处理得很‘干净’,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哦。”
“不用!”顾-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虽然滚筒是个麻烦制造机,但他能感觉到,这小家伙,是真心实意地,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他只是……太笨了而已。
而且,零也说过,滚筒的身上,还隐藏着一个“童话”类的秘密。
在搞清楚一切之前,顾夜不想轻易地放弃他。
“算了,我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顾夜叹了口气。
他现在,急需一个新的、靠谱的、能带来稳定“房租”收入的租客,来缓解公寓的“财政危机”。
否则,别说养活这个家了,他连修水管的钱,都快付不起了。
他正这么想着。
“咚、咚、咚。”
公寓的大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顾夜精神一振!
难道是自己的祈祷,显灵了?
新的“财神爷”,上门了?!
他飞奔过去,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得体、面容姣好,但神色却异常憔-悴和焦虑的年轻女人。
她看起来,像个都市白领。
顾夜开启“真实之眼”看了一眼。
这个女人的身上,没有那种属于“租客”的、强烈的规则气息。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你好,请问……这里是渡客居吗?”女人看到顾夜,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是听一个朋友介绍来的。他说……只有这里,能解决我的麻烦。”
“什么麻烦?”顾夜皱眉。
女人看了一眼公寓里面,似乎有些犹豫。
“方便……进去说吗?”
“请进。”顾夜将她让了进来。
女人走进大厅,看到里面的景象,愣了一下。
一个穿着古装戏服(她以为的)的美女,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
一个围着围裙的家庭主夫(她以为的),正在打扫卫生。
还有一个穿着锅碗瓢盆的……呃,行为艺术家?正顶着个水桶,在擦地板。
这公寓……画风好清奇。
“请坐。”顾夜给她倒了杯水。
女人坐下后,似乎还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小姐,你不用紧张。”顾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麻烦,都可以说出来。也许,我们真的能帮你。”
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八卦的苏璃和阿霉。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朴的、边缘雕刻着繁复花纹的……
青铜古镜。
镜面,却不是光滑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