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块兔子形状的、沾满了沙拉酱的苹果，像一枚功勋卓著的勋章，光荣地，贴在秦岳那张万年冰山脸上。
白色的、粘稠的酱汁，顺着他冷硬的脸部轮廓，缓缓滑落。
那画面，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荒诞和……难以言喻的喜感。
秦岳，这个，纵横了数百年，让无数巨枭恶徒闻风丧胆的大明锦衣卫，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属于“杀戮机器”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宕机了。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刚才，是准备拔刀杀人的。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充满了哲学思辨的终极问题。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以及，我脸上这块，软乎乎、黏糊糊、还带着点甜味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噗嗤……”
一声极力压抑的、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是苏璃。
她靠在门框上，笑得花枝乱颤，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哎哟……我不行了……顾夜，你这公寓，真是什么人才都有啊。上一个，是用可乐攻击。这一个，直接用水果……物理超度了？”
她的笑声，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就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阿霉，看着自己闯下的大祸，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毫无血色。
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对着秦岳，疯狂地磕头。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我真的手滑了啊！”
而顾夜，则是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爆发出了一股，求生本能驱动下的、超强的反应能力！
他知道，机会，来了！
一个，能化解眼前这场“血光之-灾”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边，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块还在秦岳脸上“顽强”停留的苹果给拿了下来。
一边，对着秦岳，露出了一个，最热情、最诚恳，也最“浮夸”的笑容！
“哎呀！这位大人！您看，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他热情地，抓住了秦岳那只，还按在刀柄上的、冰冷的手。
“这，是我们公寓，欢迎贵客的、最高规格的‘迎宾礼’！叫‘当头鸿运’！寓意着，您接下来的行动，必定是鸿运当头，马到成功啊！”
顾夜这番话，说得是脸不红心不跳，就跟真的一样。
秦岳：“……”
他看着自己脸上，那残留的、黏糊糊的沙拉酱。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正抓着自己的手，笑得像个“奸商”的年轻人。
他那颗，已经停摆了三百多年的、属于“古人”的大脑，第一次，感觉，有点……不够用了。
迎宾礼？
有往人脸上，扔苹果的迎宾礼吗？
他读书少，但也不至于，这么好骗吧？
“这位大人，一看您，就是风尘仆仆，远道而来！”顾夜可不管他信不信，他连拖带拽地，就将这个还在“CPU过载”的煞神，给拉进了公寓大厅。
“来来来，里面请！快请上座！”
他将秦岳，按在了客厅最尊贵的那张……呃，唯一没坏的沙发上。
然后，对着还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阿霉，大吼一声。
“阿霉！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给这位尊贵的客人，泡一壶，咱们公寓里，最好的‘雨前龙井’！”
（其实就是他从楼下超市，买的9块9一包的茶叶末子）
“是！是！”阿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跑向了厨房。
秦岳坐在那柔软的沙发上，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他看着周围，那些会自己发光的“琉璃灯”（电灯），那个能映出人影的“黑匣子”（电视），还有那个，穿着暴露、媚眼如丝的“妖妃”（苏璃）。
他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妖精洞府。
他下意识地，就想握紧自己的绣春刀。
“大人，别紧张，别紧张。”顾夜赶紧按住他，“这些，都是我们这的‘小玩意儿’，不伤人的。”
他说着，拿起了电视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电视屏幕，亮了。
里面，正好在播放，一部抗日神剧。
一个穿着八路军军服的战士，正拿着一把捷克式轻机枪，对着天上的飞机，疯狂扫射。
“弟兄们！为了新中国！冲啊！”
秦岳：“……”
他看着电视里，那个能喷出火舌的“神兵利器”，又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需要手动拔出来的绣春刀。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怀疑人生的迷茫。
他感觉，自己这三百年的“武功”，好像……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咳咳。”顾夜看他那副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坐到秦岳的对面，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秦大人。”
“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来意。”
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选择了，开门见山。
“你的那个宿敌，‘血手人屠’张啸林，对吗？”
秦岳的眼神，瞬间，就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你知道他？”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顾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决定，借助白泽的情报，好好地，装一个大逼。
“张啸林，原名张大福，万历三十年生人。原为蓟州卫指挥佥事，后因贪墨军饷，事发叛逃，落草为寇，因其手段残忍，杀人如麻，人送外号‘血手人屠’。”
“崇祯十五年，他率众，屠你秦家满门，上下共计三百余口。唯有你，因为外出执行任务，而逃过一劫。”
“从那以后，你，便将追杀他，作为了你唯一的‘道’。”
“我说的……对吗？”
顾夜每说一句，秦岳脸上的震惊，就多一分。
等顾夜说完，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已经，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些，都是三百年前的陈年旧事！有些细节，甚至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年轻人，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也是从那个时代，活过来的老怪物？！
“你……到底是谁？”秦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我，是这里的房东。”顾夜笑了笑，“一个，能帮你，了结这段‘因果’的人。”
“但，在帮你之前，我需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的那个宿敌，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技巧。
如果秦岳，知道宿敌在哪，那说明，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借道”或者“求助”。
可如果他……不知道。
那就说明，他来这里，是因为，他感应到，他的宿敌……
就在这栋楼里！
秦岳沉默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夜，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最终，他缓缓地，抬起了手，指了指……楼上。
“他，就在这楼上。”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那股，化成灰，我都认得的……血腥味。”
顾夜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个所谓的“血手人屠”，竟然，也是这栋公寓的“老租客”之一！
这下，麻烦大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抓捕”了，这是……“内部矛盾”！是“租客”之间的火并！
他这个房东，要是处理不好，整个公寓，都得被他们给拆了！
“所以，你今天的目的，就是想冲上楼去，把他给砍了？”顾夜问。
“没错。”秦岳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他之后，怎么办？”顾夜继续问，“这里，不是三百年前的大明。在这里，杀人，是犯法的。你要面对的，是警察，是军队，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