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三早上七点半，我到了市一院产科。
周主任已经在诊室等我。
“先做你的。”
她把B超单递给我，示意我躺上检查床。
凝胶是凉的，探头贴上肚皮的时候，两个孩子踢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两团光影，心跳声响得很清楚。
“双顶径正常，股骨长正常，羊水指数也在范围内。”
周主任边看边记录。
“两个孩子都很健康，继续保持。”
我盯着屏幕，眼眶有点热。
孩子很好。
我的孩子，都很好。
做完检查出来，陆则、我妈、婆婆都在候诊区等着。
我妈站起来，第一句话是：“小甜怎么还没到？”
我说可能路上堵。
婆婆看了眼手机。
“都快九点了。”
陆则也皱着眉，又给沈甜打了个电话。
没人问我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人问孩子好不好。
我站在他们中间，扶着墙，突然觉得有点冷。
九点二十，沈甜终于来了。
她穿着浅粉色的孕妇裙，脸色苍白，一进门就捂着小腹。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我晕车吐了好久。”
我妈赶紧上去扶她。
“没事吧？要不要先休息？”
沈甜摆手。
“不用不用，姐还等着呢。”
她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
“姐，让你久等了。”
我笑了笑。
“没事，你先进去吧，周主任在里面。”
沈甜点头，转身要进诊室，又突然回头。
“则哥，你能陪我进去吗？我有点怕。”
陆则愣了一下。
“这......”
“让他去。”
我妈开口了。
“小甜一个人紧张，有人陪着也好。”
陆则看了我一眼。
我说去吧。
他跟着沈甜进了诊室。
门关上了。
我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盯着那扇门。
二十分钟。
门没开。
我妈和婆婆在旁边小声聊天，说沈甜这胎来得不容易，以后得好好伺候着。
婆婆说是啊，小甜这么多年没怀上，这次怀上了，全家都得上心。
我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刚才周主任发来的消息。
【你妹妹的检查，我会亲自做。】
我没回。
二十五分钟后，诊室的门开了。
沈甜先出来，眼圈更红了，手里拿着纸巾。
陆则跟在她身后，脸色有点沉。
我妈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孩子还好吗？”
沈甜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医生说......孩子有点小，可能发育慢，让我回去静养。”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B超单说回头补，今天机器好像出了点问题。”
我站起来。
“机器出问题？”
沈甜点头。
“嗯，周主任说下周再来一趟。”
我转头看陆则。
他避开了我的眼神。
“先回去吧，别让小甜太累。”
我妈扶着沈甜往外走。
婆婆也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安慰。
只有我，站在原地。
我转身，推开诊室的门。
周主任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头都没抬。
“进来。”
我关上门。
“我妹妹的检查......”
“她没做。”
周主任抬头看我。
“她进来就说不舒服，要我开个证明下周再来。我说那也得上床看一眼，她说今天状态不好，怕影响结果。”
我愣住了。
周主任敲了敲桌子。
“你丈夫全程陪着，也没劝她做。”
我没说话。
周主任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翻出一份病历。
“你妹妹，两年前在我这住过院。”
她把病历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指有点抖。
病历首页，姓名那一栏：沈甜。
诊断：宫外孕破裂，左侧输卵管切除术后，右侧输卵管粘连松解术后。
术后医嘱最后一行：自然受孕概率趋近于零，建议试管婴儿。
我盯着那几个字，脑子嗡嗡响。
自然受孕概率趋近于零。
她不是怀不上。
是这辈子几乎不可能怀。
那她现在说的这个孩子......
我往下翻，翻到会诊记录。
家属签字那一栏，三个字跳进眼睛。
陆则。
我手一松，病历掉在地上。
周主任弯腰捡起来，放回我手里。
“栀栀，这份病历，是两年前九月的。”
她看着我。
“你丈夫，两年前就陪她来过。”
我站在诊室里，腿软得站不住。
两年前。
他就知道。
他知道沈甜不能生。
他知道她这辈子都怀不上。
那现在这场“怀孕”......
他是演员，还是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