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陈秀兰说要开家庭会议。
时间定在周五晚上七点,地点在客厅。
她坐在轮椅上,让我推到沙发正对面。
陆嘉铭和钱美丽坐在沙发两端,周志强缩在钱美丽旁边,脸色发青。
“都来了啊。”
陈秀兰的声音有气无力,手抖着摸向茶几上的保温杯。
我递过去,她喝了一口,咳了半天。
“咳咳…我这身体,怕是不行了。”
钱美丽眼睛一亮。
“妈,您别这么说,您身体好着呢。”
她说得急,语气里透着兴奋。
陈秀兰摆摆手。
“行不行我自己知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想把话说清楚。”
“老宅拆迁的事,我想了想,这房子啊,得给最孝顺的孩子。”
钱美丽立刻坐直了。
“妈您放心,这些年我照顾您最多,您心里有数的。”
陆嘉铭张了张嘴,没说话。
陈秀兰点点头,眼神涣散。
“是啊,你是挺孝顺的…对了美丽啊,我那二十万养老钱,当初说是放你那儿帮我保管的,能取点出来吗?我想看个病。”
空气突然安静了。
钱美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什么二十万?妈您记错了吧?”
“没记错啊。”
陈秀兰歪着头,语气茫然。
“三年前,你说银行利息低,要帮我理财,我把存折给你了啊。”
“妈,我真没见过什么存折。”
钱美丽的声音尖了起来。
“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什么时候拿过您的钱?”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很急促,一声接一声。
陆嘉铭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还是上次那两个。
“周志强在吗?”
“在…在。”
陆嘉铭声音发抖。
两人直接走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周志强,冷笑了一声。
“周老板,躲得够久的啊。”
“今天是最后期限了,八十五万,什么时候还?”
周志强站起来,脸惨白。
“宽限几天,我马上凑钱。”
“凑钱?”
其中一个男人掏出手机,翻了翻记录。
“你去年十月不是还过一笔吗?二十万,我们账上都有记录。”
“那笔钱哪儿来的,再去弄一笔不就行了?”
钱美丽浑身一僵。
陆嘉铭转过头,盯着她。
“去年十月?”
“美丽,妈的存折,是不是那时候给你的?”
钱美丽张了张嘴,脸色发白。
“我…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时间对得上吗?”
陆嘉铭问那两个男人。
“对得上,去年十月十五号,整二十万。”
客厅里静得可怕。
陈秀兰坐在轮椅上,眼神还是那么涣散,嘴角流着口水。
钱美丽突然站起来,指着陈秀兰尖叫。
“是又怎么样!妈的养老钱怎么了!”
“她一个糊涂老太婆,整天什么都不知道,留着钱干什么!”
“还不如拿出来给家里救急!”
她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陆嘉铭脸色发青。
周志强瘫坐在沙发上,捂住脸。
我站在陈秀兰身后,一动不动。
陈秀兰的手,慢慢抬起来。
摸向耳朵。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摘下助听器。
但她耳朵上,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然后放下。
“我耳背二十年了。”
她的声音,突然清晰了。
不抖了,不含糊了,字字清楚。
“装给你们看,装了三年。”
“你们在我‘糊涂’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钱美丽往后退了一步。
脸色惨白。
“不可能…你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听不见?明明老糊涂了?”
陈秀兰坐直了身子。
眼神锐利得像刀。
“你去年偷我存折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听了半小时。”
“你和周志强商量怎么骗陆嘉铭逼苏晚拿钱的时候,我就坐在隔壁。”
“你说要拿我的拆迁款去还高利贷的时候,我在卫生间门后听得一清二楚。”
钱美丽的腿软了。
她抓住沙发扶手,嘴唇发抖。
“妈…妈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陈秀兰冷笑。
“解释你怎么拿我的养老钱给你老公还赌债?”
“解释你怎么逼你哥卖老婆?”
“还是解释你怎么背着我去拆迁办签假协议?”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
钉在钱美丽脸上。
她整个人抖得厉害,突然转身,指着我尖叫。
“她!她也是同伙!”
“她早就知道!她一直在帮你装!”
“苏晚,你别装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看着她,笑了。
“对啊。”
“所以你猜,那三十七万的拆迁补偿款,到底在谁名下?”
钱美丽的脸,彻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