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陆泽靠在病床上,额头缠着一圈崭新的白纱布,护士用碘伏擦出的红痕已经干透。
白瑶用银叉挑起一块蜜瓜递过去:“阿泽,尝尝,可甜了。”
陆泽挡开她的手,已经过了四十分钟,可门外始终安安静静。
“你确定那个护士把话传到位了?”
白瑶捂着嘴笑出声,把叉子扔回果盒:
“我教了她三遍,就说你被货车撞了,满头是血正在抢救。”
“夏夏姐那么宝贝你,肯定连滚带爬从机场往回跑。”
“等她哭着扑进来,你记得按说好的,继续装不认她,让她也尝尝拿分手要挟你的滋味。”
陆泽心里并没有那么轻松。
五年来林夏没离开过他超过二十四小时。
每次吵架,只要他胃痛或者受点轻伤,哪怕只发一个皱眉的表情,
她都会放下手头的事飞奔过来,深夜把小米粥熬得稀烂,一勺勺吹凉了喂他。
所以这回她真的拉着箱子搬走,甚至申请外派出国,他心底升起一股戾气与恐慌。
他总觉得她只是在逼他服软,演这场重伤的戏,
不过是想看她通红的眼圈。
只要她肯低头抱住他,他就把白瑶打发走。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陆泽脊背绷紧,垂下眼帘,摆出虚弱苍白的面孔。
进来的却是刚才打电话的当班护士,脸色为难。
“她人呢?到哪条路了?”陆泽撑起身子。
“陆先生,那位林女士根本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什么意思?你没告诉她我在抢救?”
“说了,白小姐还在旁边配合哭了。”护士吸了口气,
“但林女士听完只说了一句,她不是您的家属,然后就挂了。”
白瑶撇撇嘴站起来:“装模作样,欲擒故纵呢,估计正躲在出租车里偷偷哭。”
陆泽猛地掀开被子,抢过手机。
他回拨过去,扬声器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听到他车祸垂危的消息,她不但没赶过来,还关掉了手机。
他扯掉额上的纱布,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阿泽,你干什么去?医生说你得卧床!”
“滚开!”
他甩开她,白瑶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尖叫。
他没看一眼,抓起大衣和车钥匙往外冲,一边下楼一边拨通机场熟人的电话,声音抖得不像自己。
“帮我查今天飞欧洲的航班,查林夏过没过安检!”
半分钟后,朋友的声音传来:
“不用查了,那趟航班十分钟前已经滑出跑道。林夏一个小时前就办完登机手续,人已经上天了。”
陆泽脚下一空,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他扶着铁栏杆,寒风灌进衬衫,冻得四肢发麻。
她真的走了。
连他的生死都不在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泽站在航站楼外,风大得刺骨。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死寂,每一通都在提醒他——林夏,真的走了。
为了证实这一点,他回到那间他甚至从没正眼瞧过的小公寓。
钥匙插进去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荒谬的庆幸,觉得门一开,林夏就会像往常一样,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在厨房里熬着那锅他嫌弃味道太淡的汤。
可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鞋柜里没有她的拖鞋,衣架上没有她的外套,就连那把她常坐的摇椅,也被拆了靠背,堆在角落里像一堆废木头。
陆泽快步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空空如也,连那本她翻烂的读书笔记都不见了。
他猛地拉开衣柜。
没有一件衣服,没有一个挂饰,连衣架都整整齐齐地收在最下面。
仿佛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什么。
他慌乱地翻找,直到指尖触碰到床头柜抽屉里的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