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蹲在江边湿地的石头上,腰已经有点酸了,他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蹲不了太久,因为膝盖受不了。
但今晚天气好,月亮挂在半空,倒影在水里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他架好观鸟镜,调整焦距,镜头慢慢扫过对岸的芦苇丛。
拍鸟这爱好他坚持了快十年,在退休前就有,而在退休后的时间更多了,几乎每天都出来。
老伴说他瞎折腾,他说总比打牌强。
今晚运气不错,镜头扫到芦苇丛边,有一只夜鹭站在水边,老刘按了快门,连拍了几张,然后慢慢调整角度,等夜鹭转头。
他拍了二十多张后,夜鹭终于动了,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这时老刘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准备收工。
不过走之前,他还是习惯性地用观鸟镜扫了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鸟。
镜头从左往右,缓缓转动,在扫过大桥的时候,老刘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看到了鸟,而是看见桥下面的阴影处,有一个黑色塑料袋从桥底飘了出来。
对,就是飘出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缓缓上升,然后平移飞进了一辆白色轿车的车窗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按了快门,镜头是连拍模式,“咔咔咔”响了几声。
他抬起头,从观鸟镜的目镜前移开,用肉眼往大桥方向看,距离太远了,差不多两公里,肉眼什么都看不清。
他再凑回目镜,刚才那辆白色轿车,已经不见了。
“眼花了?”
老刘接着把观鸟镜收好,塞进背包回家,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在回放刚才那个画面。
“塑料袋自己飞起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回到家时,老伴已经睡了,他直接钻进书房,打开电脑,把SD卡插进去,按时间顺序浏览今晚拍的照片。
芦苇>芦苇>夜鹭>夜鹭>夜鹭,然后就是那张照片了。
画面自然不算清晰,但也足够看清,那个黑色塑料袋悬在半空中,离桥面大概半米,周围也没有任何支撑物。
塑料袋的下方是横梁之间的阴影处,看起来袋子是从那个缝隙里被“取”出来的,照片里也能看到白色轿车的车窗开了一半,塑料袋正好飞进那个窗口。
他又翻了几张,是连拍模式下的连续画面:袋子飘出>袋子上升>袋子平移>袋子消失在车窗里。
他确定这不是热噪,因为热噪不会形成这么完整的物体轮廓。
也排除镜头污渍的可能,因为污渍不会移动。
更不是光线折射,因为折射不会只出现在一帧里。
老刘靠在椅背上,心跳开始加速,他活了五十五年,从来没见过塑料袋,能自己从桥底下飞出来的。
他第一个念头是恶作剧,但桥下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爬上去把塑料袋藏在那种位置。
第二个念头就是魔术,但他也想不出,什么魔术能在这种环境下完成。
他又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一直看到凌晨一点多,最后把五张照片,单独存进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字打了:“大桥”。
那天晚上老刘失眠了,脑子里,也全是那个黑色塑料袋。
那个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如果垃圾,为什么会用那种方式藏起来?
如果不是垃圾,又会是什么?钱?毒品?还是说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塑料袋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拍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之后几天,老刘每天都在翻看照片,同时也在关注本地新闻。
就在第三天,新闻里播了一条推送,跨河大桥上被劫运钞车翻车,三名劫匪一死两伤,部分现金散落江面。
老刘听到“跨河大桥”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赶紧把照片翻出来。
查看拍摄时间,是他拍到这袋子几天之前的事了,虽然时间对不上,但是位置能对上。
新闻里也只说,运钞车翻车后,部分现金散落,有的掉进江里,但没有人提到,有整袋的钱,被藏在桥底下。
那如果钱是翻车当天,就被人藏在桥下的,那藏钱的人,一定是在翻车发生后的极短时间内完成。
老刘盯着照片里那个黑色塑料袋,感觉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还是不可置信。
他又翻到,连拍模式下,更早的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拍到了,袋子从桥墩阴影处“出现”的瞬间。
突然一个想法,从他脑子里不可抑制地的冒了出来,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他又找不到别的解释。
那就是:那个开白色轿车的人,并不是普通人。
既然时间对上了,地点也对上了,那个黑色塑料袋里装的就是钱了。
老刘坐在电脑前,继续把五张照片放大,调整对比度,反反复复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虽然不是专业的,也不懂什么图像处理,但最基本的逻辑他懂。
那个开白色轿车的人,用一种超乎常理的方式,把那袋钱从桥底下取走了。
超能力?
这个词跳进他脑子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但除了这个,想不出别的解释。
毕竟警察在场,劫匪也在场,还有围观群众在场,那辆车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是相信超能力存在,而是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拍的照片不会骗人。
然后他又开始想:那个开白色轿车的人,是谁?
照片是侧面,并没有拍到车牌,但相机里记录了每张照片的拍摄时间,精确到秒。
他按着这个时间往前倒推,在大桥桥头找到了一家正对桥面的便利店,花了两百块钱。
从老板那里调出了那个时间段店门口监控拍到的画面。
监控角度刚好覆盖了那段桥面,他把那个时间段前后经过的车辆一辆辆地筛,对照照片里那辆车的颜色和轮廓,最终锁定了一个车牌号。
最后又花了两百块钱,从一个专门查车辆信息的群里拿到了车主资料。
孟德,三十岁,海城本地网约车司机。
老刘把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三十岁,和他儿子差不多大,他儿子在省城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就待两天,话也说不上几句。
最好他把纸条折好,塞进钱包里,与此同时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起来。
接下来一个星期,他都在犹豫。
他知道自己在想一件不该想的事,虽然那个人拿的钱是不义之财,但不是从他口袋里拿的。
是运钞车上掉的,属于银行的,跟他也没关系,他虽然拍了照片,但也没有义务去举报,他可以选择当没看见。
但是他缺钱。
老伴的药费又涨了,上个月的退休金连买药都不够,他跟妹妹借了两千块,妹妹没说难听的,但电话里沉默了两秒,那两秒比骂他还难受。
他最近本来都打算,把那套观鸟设备卖了。
单筒望远镜配二十到六十倍变焦目镜,捷信碳纤维三脚架带液压云台,加上云台快装板。
相机转接环这些配件,整套下来,是他退休那年咬牙花了小十万买的。
之前挂上二手平台之后,有人来问价,出到了五万,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三次“好的”,又删了三次。
这是他这辈子给自己买过的最贵的东西,也是退休之后唯一剩下的爱好。
每天去江边坐一会儿,听听鸟叫,按按快门,那段时间是他一天里最踏实的时候。
如果把这套东西卖了,以后连江边都不用去了。
他还想过要不要跟儿子开口,但想想儿子的房贷,孙女补习班一个月的费用,顶他两个月的药钱,终究没按下拨号键。
他不想再开口了,也不想让老伴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每次老伴问还有没有钱,他都说“有,你不用担心”,然后偷偷把药盒子上的价签撕掉。
现在峰回路转,一条来钱的路就摆在他面前,不用卖设备,也不用跟任何人开口,只需要把相机里那几张照片变成现金。
但当这个念头真正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这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