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长拿到楚妍签字画押的口供笔录，翻到最后一页确认签名无误。
然后站起来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地响，他一边走一边拨通了局领导的电话。
汇报简明扼要：嫌疑人已交代，证据链完整，申请立即签发逮捕证和搜查证。
局领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知道了，按程序办。
陈队长挂掉电话之后回到专案组办公室开始布置抓捕任务。
他不知道的是，局领导放下电话之后拿起桌上另一部座机拨了一个内部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局领导语气很客气：“之前您过问的那个马豪失踪案有进展了，嫌疑人招了，今晚准备收网。”
之后赵永刚接到了电话，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说谢谢叔叔。
他挂掉电话之后靠在沙发上把手机在掌心里转了几圈，然后翻到马莉的号码，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条消息：“你弟弟的案子有重大进展，明天晚上来我家，见面详谈。”
马莉收到这条消息时刚给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擦完脸，热水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毛巾搭在盆沿上滴着水，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重大进展，这四个字是这一个多月来她最想听到的，但消息是赵永刚发的，而赵永刚上次的“帮忙”是有代价的。
她把毛巾拧干挂起来，靠在窗边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傍晚她出门前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把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色的阴影，嘴唇干得起了皮。
她涂了点润唇膏，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
赵永刚开门时穿着一件深蓝色居家外套，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古龙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浓郁。
客厅还是那么干净，落地窗外海城的夜景铺成一幅金色的画，茶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倒好的酒和几盘精致的小食。
马莉站在玄关没有换鞋，问他到底是什么进展。
“先坐。”赵永刚端起一杯酒递给她，马莉接过酒杯没有喝，在沙发边缘坐下来。
赵永刚在她对面坐下说：“楚妍招了，承认那天晚上是她拿刀捅了马豪，人当场就死了，尸体被她和一个叫孟德的男人一起处理掉了，埋在郊外一个采石场。”
“警方在抓捕那个孟德，后续只要他再开口，证据链就完整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转述一条跟自己无关的新闻。
马莉听到“当场就死了”的时候手指头猛地收紧，杯脚在掌心里硌出一道深印，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问了尸体的位置，又问他们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赵永刚说：“细节还不清楚，但楚妍交代的埋尸地点警方已经掌握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站起来走到马莉旁边坐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手指头顺势搭在她肩膀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胛骨。
马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捏着纸巾擦掉眼泪，没有躲。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好受，”赵永刚的声音压低了，手指头从她肩膀滑到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轻轻抚摸。
“现在案子破了，你弟弟的事也算有个交代，你也可以放下心来好好过日子了。”
马莉低着头说：“谢谢。”
赵永刚说：“不需要谢，我一直都愿意帮你，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还是。”
他的手指头从她后背滑到腰侧，另一只手把她手里的酒杯抽走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她这边压过来。
马莉闭上眼睛，手指头攥着沙发垫的边缘，心里默默念着弟弟的名字：‘阿豪，姐姐能做的都做了。’
‘明天姐姐去给你上香，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带回去，妈那边姐姐会照顾，你安心走。’
赵永刚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她任由他把她按倒在沙发上，手指头一直攥着沙发垫的边缘没有松开。
那杯她一口没喝的红酒还放在茶几上，液面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事后马莉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被扯开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手指头在发抖，赵永刚靠在沙发另一端看着她，端起自己那杯红酒抿了一口。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先把我弟弟的事办完。”马莉站起来把头发重新扎好，没有看他的眼睛。
“马莉，”赵永刚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我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我一直都没忘了你，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殡仪馆那边，还有后续跟警方对接的事，我都可以出面。”
“你现在一个人，这些事不好办。”
马莉说：“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
赵永刚站起来送到门口，没有再说挽留的话，只是在马莉换鞋的时候问了一句：“你老公知不知道，你今天来这里？”
马莉的手在鞋带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好鞋带，直起腰说：“不知道。”
赵永刚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替她开了门。
马莉走出小区大门时外面起了风，她裹紧外套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赵永刚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路上小心。”
她没有回复，把消息删掉，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出租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往家的方向驶去，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暖黄色的光透过车窗映在她脸上。
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脸上，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右转。
另外一边。
专案组办公室里陈队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开始分配抓捕任务。
陈队长把抓捕计划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孟德这个人之前在老刘的案子里就打过交道，那次四十八小时留置审不出任何东西，监控时间线反而替他做了不在场证明，最后老刘家属撤诉，警方只能放人。
当时陈队长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而是另一种更麻烦的类型：冷静、缜密、抗压能力极强。
这种人不会跑，跑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知道楚妍被抓之后一定已经做好了被传唤的准备，甚至可能在等着警方上门，然后再跟上次一样用四十八小时的沉默逼警方放人。
不能打电话传唤，不能给他任何准备时间，必须直接上门抓捕，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专案组调出孟德近期的通话记录和行车轨迹，技术员把楚妍手机里提取出的传书消息逐一比对。
案发当晚两人的通话持续了很久，之后每天都有联系，深夜通话尤其频繁。
十二名刑警分乘四辆车，全部便衣，不拉警笛不闪警灯，一组守住单元门和地下车库出口，二组从消防通道上楼布控，他自己带三组乘电梯直达苏晴家所在楼层。
苏晴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真丝睡裙，头发散乱，脸上的表情在看到门外站满警察的瞬间凝固了。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越过陈队长的肩膀看到走廊里全是人，消防通道口也站了人，所有出口都已经被堵死。
她在心里迅速做了最后一次权衡：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比预想的更早。
陈队长问：“孟德在不在？”
“在，他在次卧睡觉。”她侧身让开，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刑警迅速进入房间，次卧的门被推开，灯亮了，孟德躺在单人床上，被灯光晃得眯起眼，看到门口两个刑警时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刻会来。
一名刑警上前将他双手反剪到背后，咔嗒一声铐上手铐，另一名刑警开始对次卧进行搜查。
陈队长走过来出示逮捕证：“孟德，你涉嫌包庇、帮助毁灭证据，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虽然孟德表现的很冷静，但是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过想到自己的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