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孟德缺德 > 第80章 熔金
  劫案发生后的第三天,海城的新闻热度还没有退。
  银行门口的警戒线已经撤了,但专案组的现场勘查还在继续。
  技术科的人穿着白大褂在金库里一寸一寸地提取物证,暗河涵洞里还有几名刑警打着手电沿着河道往下游搜索,试图找到劫匪撤离时遗落的任何蛛丝马迹。
  陈队长在专案组办公室里对着白板站了一整夜。
  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地板上的洞口、被撬开的保险柜、墙壁上被切开的窟窿、那瓶擦得干干净净的香槟、两扇从内部焊死的合金门。
  与此同时,孟德正打车往西郊方向驶去。
  他的厢式货车在矿井入口处被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这是劫案后他第一次回到这里。
  矿井深处被头灯的光束切出一道明晃晃的通道,他掀开堆在巷道口的碎石堆,露出后面被念力封死的入口。
  帆布袋还在,数个袋子整整齐齐码在岩坑里,每袋都沉甸甸的,在头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把第一袋金砖拖出来,倒在地上,金砖磕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了好一阵。
  熔炉是他几天前用念力搭建的。
  几块从矿井深处搬来的花岗岩围成一个简易炉膛,底部铺着从废弃建材市场捡来的耐火砖。
  炉膛上方架着一口用废旧钢板焊接的坩埚,容积刚好能一次熔炼两块金砖。
  旁边堆着几袋焦炭和一套手动鼓风机,角落里还放着几个铁皮做的简易模具,模具内腔的尺寸是他自己设计的。
  每块金锭比银行标准金条更扁更长,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冷却之后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金黄色金属,跟市面上那些私人回收金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有急着点火,而是在熔炉旁边坐下来,把接下来需要添加的微量元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前世他在新能源车企做底层研究员时接触过一些材料学的文献,记得黄金溯源技术的核心原理。
  不同矿区的金矿在自然形成时会混入不同比例的银、铜、铅、锌、铂族元素等杂质。
  这些杂质的种类和比例就像人的指纹一样具有产地特异性。
  现代质谱分析技术可以通过微量元素指纹图谱追溯黄金的产地,即使精炼到四个九甚至更高,质谱仪仍然能检出极微量的特征元素。
  他不确定海州警方有没有这个技术条件,不确定银行的黄金指纹数据库是否完善,甚至不确定这套理论在实际案件中有没有成功应用的先例。
  但无所谓,他只需要让这批黄金的杂质指纹跟银行库存完全不一样就够了。
  他从矿井角落里捡了几块不同颜色的矿石,铁矿石含铁,孔雀石含铜,方铅矿含铅,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石块。
  他把矿石分别碾碎成粉末,分装在不同的小袋子里,用记号笔在袋子外面标上编号。
  又拿出几个从废车场捡来的废旧电池外壳,用刀片把锌层刮下来,碾成细粉单独装好。
  每一种粉末的添加比例都要不一样,有的批次多加铜,有的批次多加铁,有的批次混入微量的铅和锌,让每一批金锭的杂质指纹都呈现出不同的配比。
  这样一来,就算警方截获了市面上流通的这批黄金,拿到实验室做微量元素分析,他们也会发现这批黄金的杂质配比完全不像任何已知矿区的矿金,倒像是某种粗加工的回收金,来源根本无法追溯。
  焦炭在炉膛里被点燃时发出噼啪的碎响,火光照亮了矿井深处的岩壁。
  他把第一块金砖放进坩埚里,金砖在高温下迅速变红,然后熔化,金红色的液面在坩埚里轻轻晃动,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他用念力稳稳地托住坩埚,腾出一只手按比例撒入粉末,用一根耐高温的陶瓷棒慢慢搅动金液,让粉末均匀混合。
  金色液体在火光中翻涌,细小的气泡从底部浮上来,在表面炸开,溅出几点金色的火星。
  搅匀之后他把金液倒入模具,金液在铁皮模具里迅速冷却,从金红色变成暗金色,再变成常温下的金黄色。
  冷却之后倒扣模具轻轻一敲,一块崭新的金锭滑出来,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记。
  他把成品举到头灯下看了看,用感知力扫了一遍内部结构,杂质分布均匀,没有气泡,没有裂纹。
  他把金锭扔进旁边的成品堆里,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矿井里回荡了一下又安静了。
  一块接一块地熔,每一炉都换着掺不同的粉末,成品堆越来越高,从几个变成十几个,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在头灯下泛着成片成片的暗金色光泽。
  矿井里弥漫着焦炭燃烧后的焦糊味和金属熔炼特有的热锈味,意念操控早已没有动力核心的通风系统把这些气味抽进废弃的矿道深处的空腔中,外面闻不到一丝异常。
  就这样持续了快一个星期。
  他每天出门都打车到西郊公路的尽头,然后沿着一条废弃的砂石便道徒步走很长一段路,穿过一片无人看管的灌木丛,再翻过一座矮坡,才能到矿井入口。
  傍晚回城的时候再沿着原路走出来,在公路边上叫一辆网约车回家。
  沈瑶问过他:“这几天怎么天天往外跑,”
  他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干的活。”
  沈瑶没再追问,但晚上他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她凑过来闻了一下,说:“你最近天天往外跑,回来身上都是一股糊味,到底干嘛去了。”
  孟德说:“去废车场转了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二手车,那边有人在烧垃圾。”
  沈瑶皱了皱眉:“昨天你也是这个味儿。”
  孟德说:“昨天烧的是轮胎,今天烧的是塑料,反正他们什么都烧。”
  沈瑶说:“废车场天天烧垃圾?昨天轮胎今天塑料,明天打算烧什么?”
  孟德说:“明天烧旧沙发。”
  沈瑶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追问。
  孟德身上这股糊味她已经闻了好几天了,每天的说法都不重样,她也懒得拆穿。
  他对她撒谎从来不算高明,但她对现在的日子挺满意,不想因为追问破坏这种平衡。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明天出门带个口罩,烧塑料的烟有毒。”说完进了主卧。
  之后几天孟德依然早出晚归。
  每次开始熔炼之前他都会先用感知力扫一遍矿井周围,确认没有巡逻车,没有徒步的人,没有任何异常。
  偶尔有几只野兔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又钻进另一片灌木丛。
  他蹲在成品堆旁边一块一块地数。
  “三吨多,一块不少,终于干完了。”
  他把金锭重新装进数个帆布袋里,用念力搬开巷道口的碎石,把数个帆布袋拖进矿井最深处那个用念力封死的储藏点。
  储藏点在一条岔道的尽头,原本是矿工用来堆放废料的死胡同,被他用念力在岩壁上挖出一个凹槽,正好能塞进所有帆布袋。
  塞完之后他又用念力把碎石和岩块重新封住凹槽入口,从外面看就是一面普通的岩壁,跟周围的矿井结构没有任何区别。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手掌上沾满了焦炭灰和金属碎屑。
  他把手套摘下来扔进熔炉里烧掉,把坩埚和模具用念力砸成碎片,分散扔进矿井深处不同位置的废石堆里。
  焦炭灰和熔渣被扫进塑料袋,准备带走扔到几公里外的垃圾站。
  他回到地面时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从西边斜着打过来,把整座矿山都罩在一层昏黄的光里。
  他坐在网约车后排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沈瑶的消息,没有苏晴的消息。
  心想三吨黄金现在安静地躺在地下深处,跟那些被开采出来又被废弃的矿石一起沉默着,他暂时不会再去碰它们,
  直到一切风平浪静。
  至于那是多久,一个月,半年,或者更久,他有耐心。
  专案组办公室里灯光彻夜通明。
  白板上的照片又添了新的,暗河入海口的车轮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