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孟德开始同时对接多个渠道。
他在暗网论坛上又找了两个买家,一个叫“北境”,一个叫“深海”,都是通过老猫那笔交易积累的口碑吸引来的。
老猫在论坛上给他留了一条隐晦的好评说:“货真价实,量足,人靠谱”。
在黑市上,这种口碑比任何身份证明都值钱。
北境要了三十公斤,深海要了二十五公斤,交易地点一个在城外废弃的采石场,一个在隔壁镇的物流仓库。
孟德每次都是凌晨出发,换不同的车,有时是租来的,有时是网约车平台上下线之后开的另一辆车,车牌是套牌的,车架号也打磨过。
每次交易他都在车上放一把削苹果用的小刀,不是用来防身,是用来在遇到黑吃黑的时候有东西可用。
但大半个月下来,三十多次交易,一次黑吃黑都没遇到,让他有点失望。
除了暗网买家,他还通过谭某的关系网对接了另外几个中间人。
一个是做外贸结算的,专门帮人把黑钱洗成合法的进出口货款,他的下游连着三家地下钱庄,每家都能消化十到二十公斤的量。
另一个是开典当行的,分布在邻市和隔壁县,店面不大但现金流充足,每次能拿五到八公斤。
还有一个是做黄金回收连锁的,手下有十几家加盟店,每家店一个月回收几十克到几百克不等。
孟德的黄金混在这些合法回收的金料里一起熔掉重铸,变成标准的投资金条,再通过加盟店的销售渠道流出去,洗得干干净净。
孟德专门做了一张表格,列了每个渠道的联系方式、消化能力、交易时间和出货量。
他严格控制每一家拿到的数量,给老猫的一直是单次四十到五十公斤,给阿财的维持在二十公斤左右,给北境和深海的每次三十公斤,给典当行和回收连锁的拆得更碎,单次不超过十公斤。
账目做得清清楚楚,哪一批出了多少,走的哪个渠道,进了哪个账户,全记在脑子里,不写下来,不留任何纸质或电子痕迹。
他知道警方如果有朝一日顺着黄金的流向倒查,第一件事就是追资金链,所以他必须在资金和实物之间制造足够多的断点。
黄金从矿井出去之后经过至少两层中间人才到终端买家手里,钱从买家手里出来之后在对冲链条上至少转三道弯才进他的离岸账户,每一道弯都是防火墙,追到任何一道墙面前线索就断了。
每次交易他都做足伪装。
不仅是脸上的遮掩,头套、口罩、墨镜、帽子,轮换着组合,不让人记住任何一个固定的特征。
他还在衣服里垫了海绵改变体型,鞋子换了增高垫调整步态,连说话的声音都会根据对象调整,跟老猫说话时压低嗓音装老成,跟阿财说话时加快语速装急性子。
对方从来不在意这些,干这行的见的都是藏头露尾的人,一个人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来卖黄金,在他们眼里不是可疑,是专业。
甚至有两次交易的时候对方也把脸遮得跟他差不多严实,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靠声音和手势交流,场面看着像两个外星人在接头。
伪装做得多了,孟德自己都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了。
每次换上一套新的伪装走出车门的那一刻,他有种变成另一个人的错觉,不是网约车司机孟德,不是沈瑶的丈夫孟德,不是苏晴的情人孟德。
是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身份的幽灵,在世界的缝隙里进进出出,做着一笔又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这种日子过了大半个月,他反而比之前更有精神了,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早高峰都不觉得累,跟沈瑶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沈瑶有一次还问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他说没有,就是天气好。
前前后后花了接近大半个月,三吨黄金全部出完。
最后一批交易是在一个货运物流园的停车场里完成的,买家是谭某介绍的最后一个中间人,专做贵金属回收的,一口气吃下了最后八十公斤。
交易完成之后孟德把用了大半个月的帆布工具包,已经是第三个了,前两个都磨破了底,扔进了物流园后面的工业垃圾堆里,浇了半瓶矿泉水在上面,看着它被垃圾车的机械臂抓起来扔进压缩箱里。
他站在物流园门口抽了一根烟,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账目。
三吨黄金,按每克七百二十元计算,总价值二十一点六亿。
全部按国际金价八折出售,实际到手约十七点二八亿。
扣掉对冲过程中的汇率损耗和中间人的佣金,谭某那边每一笔都抽了千分之五,其他几个中间人有的抽千分之三有的抽千分之八不等,最后净到手在十七亿左右。
这些钱分散在西州十几个匿名账户里,每个账户的余额从几千万到一亿多不等。
当年做跨境二手电子产品的时候月流水几百万已经是巅峰了,现在这些钱混在当年的贸易流水记录里看起来有点突兀,但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壳公司的账面上本来就留了大量的历史交易记录,突然多了一笔大额进账,从银行的风控模型来看,更像是一个休眠账户重新激活、生意又做起来了,而不是凭空冒出来一笔横财。
再加上他在不同账户之间做了一些小额的资金归集和拆分,让整体流动看起来更像是正常的贸易结算周转,即使触发了某些自动化监测规则,也很难直接跟“黄金”两个字挂上钩。
十七亿。
他把烟头踩灭,拉开车门坐进去。
这个数字放在海州也不算小了,虽然跟真正的顶级富豪比还有差距,但他不需要跟谁比。
十七亿是他这辈子不用再为钱发愁的底气,是他可以随时从这个世界消失的保障,是他做任何事都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的本钱。
黑市上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没过几天,圈子里就开始流传一个说法:海州出了一个神秘大金主,手上有用不完的货源,纯度奇高,量还大,来路不明但货是真货。
有人猜他是境外走私集团的代理人,有人猜他是某个倒了台的高官在洗白资产,还有人猜他是挖到了什么古墓或者沉船宝藏。
当然也有人往银行劫案上联想,三吨黄金失踪的传闻虽然没有公开报道过任何一个字,但圈内人多少都从各自的渠道听到了一点风声,私下里都在议论这批失踪黄金的去向。
不过没有一个人蠢到去报警,这些黄金可是他们自己真金白银花钱买来的,报了警被当赃物没收了怎么办?再说了,报警就是自投罗网。
你收购黄金的时候没问来源,本身就是收赃,警察来了第一个抓的就是你,所以不管他们心里怎么猜,嘴上都是一句话:货好,价格公道,下次有货还找我。
孟德最后一次交易完成之后开车回家的路上,心情出奇地好。
他把车窗放下来,风吹在脸上,海城的夜晚灯火通明,长江路上的围挡终于拆了,路面新铺的沥青在路灯下泛着黑色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有意思,警方在外面到处跑断腿找线索,而他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三吨黄金拆成碎渣,一点一点喂进了市场的血管里,喂得干干净净,连个饱嗝都没打。
他顺路又用感知力扫了一遍市局,还是老样子,刑警那层楼大部分工位空着,只有几个内勤在值班,桌上的案卷堆得比上次还乱,烟灰缸里的烟头倒是多了不少。
看这架势,外面的案子还没忙完,而且人手比之前更紧张了。
不管他们在追什么,孟德心想,最好追久一点。
回家之后沈瑶已经睡了,卧室的门关着,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排骨在锅里,米饭在电饭煲里,热两分钟”。
他热了饭菜吃完,洗了碗,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十七亿。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继续扩大规模,可以用钱生钱,可以换个身份去任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