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许文静坐在周母床边,眼睛哭得通红。
  “那瓶药是我托人从省城带的。陈穗同志,你要用钱可以跟我说,何必拿老人的药?”
  陈穗放下药箱。
  “我没拿。”
  周叙白冷笑:“上午只有你替她收拾过行李。”
  冬冬从他身后钻出来,指着陈穗的药箱。
  “我看见了!她把白色药瓶装进去了!”
  陈穗看向他。
  那里面装的是冻疮膏。
  昨晚,他还哭着让她替他涂脚后跟。
  杏花抱着卫生室的账本赶来。
  “穗姐领的每瓶药都有记录!你们凭什么冤枉她?”
  周叙白看都没看。
  “家丑不可外扬,把账本拿回去。”
  陈穗听笑了。
  “刚才当着全院的人说我偷药,现在怕家丑外扬?”
  他脸色一僵,压低声音。
  “陈穗,我知道你怨我。可娘等着吃药,你先交出来。别的事,我以后再补偿你。”
  原来,他不是认定她偷药。
  他是认定她借药报复。
  陈穗打开药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上桌。
  银针,纱布,冻疮膏,退烧片。
  没有他说的进口药。
  许文静立刻哭道:“也许已经卖了。”
  她的表嫂冲上来,要抢杏花怀里的账本。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做假账?把卫生室的药柜打开,一查就知道!”
  杏花死死护着账本。
  “这是公家的东西,你们说查就查?”
  推搡间,她撞上桌子。
  额头顿时见了血。
  陈穗扑过去扶住她。
  周叙白却还在说:“她若早点松手,也不会受伤。”
  陈穗猛地抬头。
  “去请大队会计。”
  他怔住。
  陈穗盯着他,一字一句。
  “今天把药柜、账本全查清。少一片药,我认罪。不少——”
  她看向许文静。
  “你们当众给我和杏花道歉。”
  许文静的哭声停了。
  周叙白却烦躁地皱眉。
  “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是你们先闹到我头上的。”
  药柜最终开了。
  大队会计带着人,清点了一个下午。
  账目分毫不差。
  那瓶进口药,也从未在卫生室出现过。
  陈穗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许文静却捂着脸哭起来。
  “她做买卖认识那么多人,说不定早把药转手了。叙白,我不是非要冤枉她,我只是担心伯母……”
  周叙白沉默片刻,转头看陈穗。
  “你先停职。”
  陈穗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凭什么?”
  “现在外面都在议论。你避几天风头,对谁都好。”
  “所以,查不出我偷药,就让我停职?”
  他避开她的眼睛。
  “只是几天。”
  大队最终收走了陈穗的药柜钥匙。
  那把她用了七年的钥匙。
  交出去时,她的手指一直在抖。
  杏花捂着额头,哭得喘不上气。
  “穗姐,明明是他们错了,为什么罚你?”
  陈穗没有回答。
  因为周叙白就站在门外。
  他听见了。
  却没有进来。
  夜里,他端来一碗鸡蛋面。
  “吃点吧。”
  陈穗替杏花洗着染血的围巾,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药找到了,在文静行李的夹层里。她东西多,记错了。”
  陈穗的手猛地停住。
  “明天,你们去大队说清楚。”
  周叙白没有应声。
  她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有愧疚,只有不耐。
  “她刚回来,你就不能让她一步?”
  “让什么?”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受点委屈,别再追究。”
  陈穗看着他,忽然连气都生不出来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是清白的。
  却仍旧收了她的钥匙,停了职。
  只因为许文静不能丢脸。
  周叙白把面往陈穗面前推了推。
  “你听话,等回城后,我会补偿你。”
  他顿了顿,像是施舍。
  “到时候,我们可以要个孩子。”
  陈穗端起那碗面,直接倒进了泔水桶。
  “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