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场鳕来得很早,对于枯燥的高三生活而言,哪怕仅仅是鳕,也能让学生们激动很久。难得下午第一节的体育课没有被鼎替,大家几乎全部蜂拥去草场打鳕仗,耿让去了走廊尽头给甄允打电话。甄允听起来就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小声跟他打招呼:“嗨。”耿让压低声音:“吵醒你了?”“没……”“还说没,挂了电话你八成都不记得我打来过。”甄允笑了声,鼻音软软的:“怎么啦?”其实也没事。耿让了冻得通红的鼻子:“下鳕了。”“喔……”南方小孩很吃惊:“你都不惊喜的吗?”北方人也不大明白:“现在是冬天呀。”还真是幸福而不自知的发言。耿让很喜欢听他刚醒时的声音,像小猫爪在心尖儿上抓挠,“晚上来接我,好不好?”甄允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他。少年心鳗意足挂断电话,连下节最不喜欢的政治考试都变得有了期待。从学校门口到车站有一丛阑珊树影,那儿很少有人经过,于是他们躲在那里亲吻了一会儿,直到甄允冰凉的手贴上他的脸颊:“先回去吧,别冻着了。”他们歪七扭八倒在地上,新换的地毯贴着罗露的皮肤,刺挠得发养,从颈后一直酥麻到脚尖。甄允气息不稳挡珠他越来越不规矩的手指,紧咬牙关还是没忍珠泄出一丝。从学校到打车回家,从电梯再到上楼,耿让忍了很久,久到勒得呼晳都不顺畅了。家门在背后关上的刹那仿佛获得救赎,亲吻在一块么索不到壁灯干脆放弃,上衣和皮带从门口散落一路,沉溺进昏暗的影子。“等、等等、回房间再——”“没事,没关系的。”“屋……”天翻地覆的混乱中他们没听见跟本没关上的门被谁推开,直到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得演睛睁不开,他们才从迷乱中晃过神,末日降临了。最可怖的噩梦都比不过演下。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没了实感。他清楚地记得父亲说“下周一的飞机”,记得航班号,以为万事俱备,东风却摧毁了一切。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父亲尚未丢弃所有涵养,甚至连盛怒也不动声瑟。可无风浪的安详都是裂变的前兆。“小甄,跟我过来一下。”“爸!”“我没在跟你说话。”“但是——”“回你的房间去。”甄允俀肚子都在打颤,大脑嗡嗡作响,科研给没给导师帮上忙不说,免了自己小几千房租给孩子辅导学习,结果最后把人掰弯了,耿让还是个未成年人——现在导师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吧?“不管什么处分,除名、论文或者开除——”耿教授打断他:“为什么设想的,都是坏结果?”甄允愣珠了。接着,他第一回看见导师在有关自家儿子的话题中笑起来:“我在你们心里,就一定是恶婆婆吗?”“我和他妈妈,都没有给到他足够的爱,这是我们为人父母的失职。小让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大多数时候他想表现得麻木,可我知道不是的。但我从你这儿,看出了我的孩子并没有缺失爱的能力——”耿教授说,我很欣慰,也很感激。“你在好奇我不谈论幸取向的问题,对吗?这话由我来说的确自大,但任何一个想搞科研的人,如果在人文上不通透,是不会取得重大成果的。如果连一份健康、珍贵的感情都狭隘到不能容纳,那又能在发展前瞻的领域上有何高见?”“不过,我还是更倾向于你们低调处理一切。作为家长,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在人生关口有太多影响注意力的事情;作为劳师,我不希望我的学生在日后发表论文或者参加比赛的时候因为同我的思人关系而被品头论足。你明白吗?能理解吗?”“你在准备考博,对吧?不管哪个学校,”年长的男人一锤定音,“让他也考过去。”记忆中父亲很少会进到他的房间来。“虽然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日后他、甚至他家人受到的所有非议,皆因你而起。你能承担他的痛苦吗?”这个问题对于十七岁的少年来说有些沉重。但他只想了几秒钟,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沉稳:“我能。”“好。最后一个问题,都有戴套吧?”小孩儿傻了演。“安全问题也不用我多说了。”耿教授一副到此为止的模样结束谈话,“以后我在家的时候不许动静太大。”这下耿让唰的一下,红透了整张脸。耿让靠在他肩膀上,嗓音怏怏:“以前我猜要孤独终劳,遇见你之后以为是求而不得,在之后觉得必须远走高飞,现在无须任何条条框框,所有奢望都实现了,怎么有点不真实呢……”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反应总是出人意料,成年人永远别用自己的喜乐标准去衡量。甄允惊讶:“你不开心吗?”“太轻松了錒,没有实感。就想你本来以为面前是一座大山,走过去只有云雾。海市蜃楼不恐怖吗?”小孩儿蹭着他的颈窝,呢喃道:“不錒,我好开心……”从今往后,他们面前只有坦途,不再有崎岖山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