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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裁定下来那天，海城下了第一场雪。
长明集团因涉嫌文物走私、金融欺诈、伪造交易文书，被多部门联合调查。
涉案拍品被全部查封。
多个海外账户冻结。
董事会成员中，有五人被限制出境。
而裴振因为涉嫌参与转移赃物、毁灭证据、非法拘禁程老，被正式批准逮捕。
更重要的是，警方在裴东河留下的旧保险柜里找到了一段监控备份。
画面不算清晰。
但足够证明，二十年前仓库起火前，裴东河带人锁死了父亲所在的工作间。
纵火案重启调查。
消息公布后，整个海城收藏圈震动。
曾经被长明捧上神坛的“亿元拍品”，一件件被重新鉴定。
那些嘲笑过我、怀疑过我、劝我忍一忍的人，也开始给我打电话。
有人道歉。
有人求合作。
还有人想花高价请我替他们重新鉴定藏品。
我一个都没立刻答应。
青璧刚重建，我们不能再为了钱，接下所有项目。
许棠不理解。
“知意姐，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我把一只破损的青瓷杯放在灯下。
“以前我也这么觉得。”
“可钱多到一定程度，就会有人忘记，自己最开始想做什么。”
她沉默下来。
我继续说：“青璧不接来路不明的东西，不接夸大修复效果的项目，不替任何人伪造历史。”
“哪怕慢一点，少赚一点。”
“也不能再让青璧变成裴家那样。”
许棠看着我，眼睛慢慢亮起来。
“那我们以后做什么？”
我拿起竹刮刀，轻轻刮去瓷杯裂缝边缘的旧胶。
“做该做的事。”
“把被弄坏的东西，一件件修回来。”
当天下午，市博物馆送来第一批合作文物。
负责人亲自到场。
他看着重新挂牌的“青璧修复所”，笑着对我说：
“秦老师，欢迎回来。”
我抬头看向新挂上的牌匾。
那上面只有两个字。
青璧。
没有长明。
没有裴家。
也没有任何需要我依附的姓氏。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裴振被羁押，无法亲自到场，由律师代办。
红本变绿本时，我没有哭。
甚至没有想象中那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只是忽然觉得轻。
像背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
走出民政局，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秦知意，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海棠金匣里，有东西你还没看到。】
我立刻回了青璧。
金匣一直锁在保险柜里。
我重新检查，才发现匣底有一层极薄的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父亲抱着五岁的我，站在青璧老铺门口。
母亲站在旁边笑。
背面写着一句话。
【知意，不要替我活。】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眼眶发热。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
他知道我会因为他的死，被困在愧疚、仇恨和责任里。
所以他留下这句话。
不是要我守着他的遗愿不放。
是要我记得，我的人生不该只为了替谁讨一个公道。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程老。
“知意，裴振在看守所里提出新证词。”
“他说裴东河当年不是一个人动手。”
“还有谁？”
“你母亲。”
我愣住。
程老叹了口气。
“他指控你母亲当年收过裴家的钱，还在火灾后签过保密协议。”
我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母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她临终前只握着我的手说过一句：
“别信裴家。”
那时我以为，她只是恨他们趁父亲去世时吞了青璧。
可如果裴振说的是真的。
那母亲这些年，到底替我瞒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