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荫正在婚宴最远舞台的角落的一桌开吃,是大学时期爬山社的学姐,嫁入豪门宴请她。
她们其实不熟,记忆中只说过几句话。但超六星酒店的宴席,一生也不知有没有下个机会了,还是带着 500 元来了。
这桌非常好,没一个人认识,大家又衣着朴素,没颜面焦虑,可以专心吃。刚才随意扫了一眼,现场有一半人看着就非富即贵,都坐最前面。而另一半像她一样休闲风的,应该也是女方请来吧。
突然宴厅的喇叭传出断断续续的喘气声,再来呻吟声,她忍不住擡头,看到两大两小的屏幕播着男上女下的画面。
余荫瞬间停下咀嚼,把蟹脚放回碟上,想仔细查看画面女主角的脸,却被男人的肩背挡着,但依然看到肌肤白里透红,骨架纤细,那肯定不是学姐了,害她白紧张了一分钟。
虽然画面令她的眼睛不适,喇叭有节奏地输出那两把人声影响到食欲,但她依旧拿起蟹脚把里面的汁液全吮干。而同桌的大部分人都起身往舞台边围观刚才在片中不小心露了侧脸的新郎,甚至还传来此起彼落的咒骂声。
她在心里替他们旁白:「回水、回水、回水……」而她的手同时转动玻璃盘把对面的蟹黄包转到自己面前,双手各一,一口下去蟹膏像岩浆般涌出来,浓香随热雾飘扬。 (注:退钱!)
突然一把淡然的男声打破她闻香的兴致:「你胃口真好。」
原来除了她,旁边的男人也没走过去。
她望着他,眼神非常坚定地说:「再不吃就凉了,而且也不知道还出不出下个菜。」
「会出的。」
余荫又定眼看他一眼。
他:「婚宴会继续,不过新郎会换人。」
她眯眼看着眼前人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皱着鼻子说:「新娘早就知道有小三,故意选今日让新郎身败名裂!但酒席不能浪费所以安排了个男人顶替。而那个人是你?」说完又狠狠咬下一口包子吞下。
他摇头说:「我只是幕后。你这版本是低级版,有没有看过些更高级的?」
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吞下,咬了一下上唇把唇上的蟹黄汁吞掉再说:「资讯贫瘠,愿闻其详。」
他看到屏幕的画面刚好被关上:「新娘、真新郎、小三都是一伙,合计将新郎赶出权力核心。」
她挑眉问:「内部问题何必把我这类外人请来呢?」
「内部都是有社会地位的人,懂得收口。而市井街坊可不一样了。」(注:「收口」指知道内情的人不对外张扬)
她点点头:「新郎明天该名扬四海了。难怪我进来当下就觉得奇怪,学姐喜欢薰衣草、绣球花,全场竟然是白玫瑰和百合花,庄严得像老人家的『人生毕业宴』。」
他正想说话,喇叭传出新娘的声音,屏幕重开,同步直播舞台上的画面:「……为了不影响双方家族稳定,经商讨后婚礼继续,新郎换成弟弟陆明。大家吃好喝好,不醉无归。」
新娘把真新郎请上舞台后又连番感谢宾客,而前新郎已经不知去向。原本走到前面观摩的人陆续回到座位。酒店职员分批进场把白色的花换成了薰衣草。
她看到满场的紫海说了一句:「今晚肯定睡个好觉。」
这顿饭顺利地吃完,新娘新郎和众伴娘在出入口送客。她看到不少大学同学,都没细看大家的变化,每走一步就点点头,准没错。直到新娘挡着她的路,她直接撞进学姐的怀中。
「小荫!就等你。」学姐抱着她左摇右摆。
「这么感触?」
「当年得你点醒才有今日的我!」
「肯定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我会努力就是因为你啊。你说:就算是条咸鱼也要坚持左右反复晒,不然咸鱼都做不成。我才想到要有两手准备。由现在起我可以当真咸鱼啦。」
「学姐,你理解力满分。」
学姐:「实战也是满分。」
「表哥,来,我和你介绍我的幕后大功臣,余荫。」学姐揽着她走了好几步才放手,把她推到一个男人面前。她擡头一看,是刚才坐隔壁的核心人物。他还对她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大笑容。余荫连续眨数眼当回应。
学姐继续喋喋不休:「学妹,他是我表哥闵式,以前是个外卖员。最近开了侦探社,我这场华丽翻身就是他公司第一笔大单。漂亮吧?」
「表妹,我们刚才是邻座。你大可不必把我的老底挖穿。」闵式突然往右边看然后喊:「姑妈!」
「哈哈……那好,你们聊。」学姐落荒而逃。
「万里走相送。」余荫向着学姐的背影挥手。
「陌路酒相逢。」余荫回头望向接话的男人,一脸新奇。她只是突然文青上身,而他在对暗号?
「余学妹,我觉得你与敝公司的操作模式是天作之合,有没有兴趣来打工?」
「没有。」
「公司这个月有十二场吃席,明天中午就有一场在五星酒店,完全公费。」
「有,闵老板。明天几点开工?」
因为余荫刚大学毕业,余妈卸任领队职务专注做家庭主妇。既然大家都无地域限制,一致决定举家由隔壁城市搬来余小小的大学附近。
大一开学的第一天。
根据兴趣或专长选老师。每十二人一班一个厨房教室。理论课(如:食物属性、偏性、相克等)才会全年级一起上。
「以后我们就是这个厨房的战友!」其中一个同学如此说,其他同学则鼓掌叫好。
皆因除了个人考试之外,每年还有一个团体试,是每个厨房的 12 人一组去完成一个派对套餐单子。而今日主要是熟悉厨房的各种设备使用和摆放位置。
到了午餐时间,他们随意围着长餐桌,坐在高脚凳,拿出自备的午餐盒,准备边吃边闲聊。以后她们的一日两餐绝大部分都会在这个厨房吃了。
各个餐盒打开一刻,香气四溢,个个别出心裁,色彩缤纷,像一幅又一幅的画作,看着就食指大动。唯独余小小的饭盒非黑即白,放在「名画堆」里异常瞩目。
她打开饭盒就是一闻,眯眼露出甜笑。
最近她十分狂热黑松露的味道,求了老姐好久才买一瓶给她。
再睁眼便看到多位同学望着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叫余小小,擅长做冷盘和中式甜品,爱好健步爬山,呼吸深山老林的味道。」她用筷子夹起其中的小饭团吃,每个都被握成吃两口的份量,小巧玲珑。
对面的同学也吃着自己的泰色炒猪颈肉杂菜饭说:「这是什么老人活动……」
余小小咀嚼着饭团,馅料是老妈烘烤的叉烧,油香外脆。她说:「深山老林最像草原了。」
另一位吃着汉堡包的同学也好奇地坐到余小小旁边问:「你去过草原?」
余小小再吃第二个饭团。「呀,我爸长年累月被公司安排去非洲,我小学时期有几年在那边生活过。」
其他同学不禁看着余小小,更好奇地问:「但草原有什么好留恋?」
「那是爸爸的味道。」
「你爸还没回来?!」
「快一年没见过他了。」
「平时可以打视频啊。」
「他的工作太忙了,我宁愿他多睡一点。」
其中一名穿翠绿素裙的同学见着同学们都聚集到余小小那边。她故意跟着走前,左脚迈开,靠近余小小的手边时,突然一个 90 度转身,顺手把余小小的饭盒扫落,她也同时侧坐在地上。
还维持以三七分脸部比例对着余小小,余小小低头看到她的眼泪像蜗牛爬行留下的轨迹在脸上闪闪发光以及依旧洁白的围裙,而她身旁的地上像泼墨一样的黑松露汁。这位同学是如何做到「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境界?
数名站在旁边的同学开始细声讨论:「你看到她怎么摔倒吗?」「没有呢。」
余小小避开地上的酱汁把饭盒捡起,查看一眼盒内还有 2/3的饭菜。
绿裙同学还在地上哭:「都脏了,我请你去食堂吃吧。」
余小小摇头,把盒中汁液互混,散乱的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