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雨？”
段凛盯着小本子上的名字，摸了摸下巴：“听着像个女孩？”
他脑海不由闪过那个在火海里挽枪花的身影。
“哎，学姐，你说那刀马旦该不会就是这名字的主人吧？”
张小满没理他，直接翻开第一页。
“啪嗒。”
什么东西从小本子里掉了出来。
段凛弯腰捡起来一看，居然是张照片。
照片虽然是彩色的，但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上面是一个穿着白体恤的孩子，留着利落的短发。
段凛眉头一挑，长得倒是非常清秀，不，或许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和自己不相上下。
瓜子脸，大眼睛，给人一种很柔弱的感觉，却偏偏对着镜头努力板着脸。
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
段凛看了一会，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古怪：“等会儿，这...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看着像个女孩，细看又觉得像个男孩。”
“没文化真可怕。”张小满白了他一眼，指着照片底下印着的一排字...
【梨园学徒，小听雨，男旦】
“这叫‘男旦’。”
“什么蛋？”段凛一愣。
“就是男的唱女角！”大队长有点恨铁不成刚的开始科普。
“以前的戏班子，很多出名的花旦、青衣，全都是这样的！”
“四大名旦听说过没？那都是男的！”
段凛恍然大悟。
好家伙，合着追杀自己这么久的怪物，是个女装大佬？
不，女装小佬？
张小满看他那副呆样，就知道他肯定没憋好屁，也懒得再对牛弹琴。
她继续看下去，字很清秀，但很多都被涂涂改改过，看得出这孩子应该没怎么上过学。
【三月四日，晴。】
【今天练撕腿，没忍住哭了，师父打了我板子，后背好像肿了，好疼。】
【师父说，我是班里卖相最好的，打我是为了让我成角儿，打得越狠，身段才会更稳。】
【我不能再哭了，我要好好练。】
段凛看完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背都打肿了！？这哪是师父啊？这是仇人吧！？
张小满也感觉不太舒服，继续往下翻。
...
【四月九日，阴。】
【今天翻跟头崴了脚，师父罚我顶着碗跪在院子里。】
【跪着的时候，我把月亮想象成了大包子，然后我就不饿了，哈哈！】
“哈哈”后面有一个小黑点，好像笔尖在这里停留了很久，才写上的下一句。
【要是..真的能吃就好了。】
段凛看到这，直接气乐了。
“这还是人吗？摔一跤就不给饭吃？！”
张小满没理他，连着往下翻了好几页，越看心里越堵得慌，感觉自己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日记？要说这是罪犯劳改记录他都信。
什么唱错一句倒立半小时，枪没耍好，打了多少板子。
林听雨本人却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至少在日记中没有。
在他的笔下，师父打得对，师兄教训得是，反正怎么打怎么罚都是为了他好。
“他脑子有坑吧？”
段凛气得跺脚：“都这样了，还不跑！？”
张小满也差点没忍住把本子撕了。
她平时磕破点皮，全家都得心疼半天。
段凛在自己家也是爸妈好吃好喝供着，他们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她皱着眉把本子翻到最后几页。
这几页的字明显比前面要潦草多了，还有很多错别字，林听雨当时写的时候应该很激动。
【九月二日，好消息！大好事！】
【师傅说有一个大老板看中了我们戏班，要包场搭一台大戏！】
【而且那个大老板指名道姓要我来演！让我唱穆桂英！】
【我的机会终于来了！只要唱好了，以后我就不用饿肚子了！】
【我要当角儿了！】
【我要当角儿了！！】
【我要当角儿了！！！】
最后几个字写得很大，也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单单从文字就能感受到那个孩子当时激动的心情。
他终于要圆梦了，熬出头了。
张小满赶忙翻到最后一页，想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
【十月十一日，阴。】
【今天那个大老板来看我了，他明明总是笑眯眯的，可我又觉得他没在笑。】
【但他给我的那套戏服真的好美啊。】
【后面的靠旗有点重，师傅说那是真家伙，是真正的角儿才能背的。】
【明天就要上台了，好紧张。】
【不知道台下....会有多少观众呢？】
日记到这里就没了。
最后那句“会有多少观众呢？”让人背后发毛。
张小满喃喃道：“段、段凛....”
“咱们学校那上千号人...”
段凛也是头皮发麻。
这还用想吗？！它要让他们全校师生当他的观众！
它生前没能登上的那座舞台？所以死后要拉着全校师生给它圆梦！？
演出前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听雨是怎么死的？
那个所谓的大老板，到底是什么人？他绝对有问题！
至于林听雨背上那“特别重”的靠旗，人都死了还插在他身上，能是什么好玩意！？
就在两人各自胡乱猜测的时候..
“汪！”
一直守在旁边的大黄将军忽然对着外面吠起来。
“笃...”
“笃...”
脚步声！
“咔哒！”张小满反应很快，直接举枪瞄准。
段凛也是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呼叫学长合体。
火光照红了山洞，映出一个摇摇晃晃的影子。
刀马旦！
或者说，林听雨？
影子越来越短，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背后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林听雨走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他背后的靠旗只剩下了...三根。
“你们...”
“也是来...听我的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