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顾珩在巷口守了三日。
他眼眶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沈宅的门。
第四日傍晚，那扇门，终于开了。
顾珩浑身一震，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脊。
可出来的，不是他等的人。
一个丫鬟冲他福了福身，没有半分热络。
“顾侯爷，我家姑娘说了，今晚要出门赴个约。”
丫鬟顿了顿：“姑娘让奴婢转告侯爷不必在这儿耗着了，等她回来，有什么话，当面说清。”
顾珩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肯见我了？”
丫鬟垂下眼，没接话。
顾珩却像得了天大的恩典，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盯着巷子那头，连眼睛都不敢眨。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巷口的灯笼次第亮起。
两道身影踏着暮色，从巷子那头缓缓走来。
而她身侧，并肩走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微微侧身，正低头同她说着什么。
沈芷晴听着，嘴角竟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偶尔那男子抬手，替她挡一下垂到巷心的树枝。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看错了。
在侯府那三年，他见过沈芷晴端庄的样子、温顺的样子。
他唯独没见过她这样笑。
两人走到门口，沈芷晴一眼便看见了顾珩。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对身侧的陆一诺轻声道：“有位故人来访，陆公子稍候。”
陆一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色未动，退后半步却没有离开。
顾珩几步冲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是谁？”
沈芷晴抬眼看他，神色平静。
“与侯爷无关。”
顾珩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看着沈芷晴，红着眼，语无伦次。
“芷晴，你听我解释。苏婉柔怀的是外人的孩子，我已经把她锁了。”
“我母亲那边我也谈过了，再没人敢逼你。”
他近乎哀求：“我们重新来过。这一回，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芷晴看着他，缓缓开口。
“顾侯爷，我与你，已经和离了。”
“那是权宜之计！”
顾珩脱口而出：
“我从没想过真放你走！”
沈芷晴打断他：“在我这儿，从你拿出来的那一刻就作数了。”
顾珩张了张嘴。
“火里，侯爷选了她。”
沈芷晴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水里，侯爷也选了她。那张路引，也是侯爷赏的。”
“侯爷如今说，要重新来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可顾珩，之前那个沈芷晴，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顾珩踉跄着退了半步。
他还想去拉她的手，沈芷晴却轻轻侧身避开了。
“你的歉意，我听见了。可我不会原谅你。”
“你请回吧。以后，别再来了。”
“芷晴！”
顾珩还想上前，一道身影不动声色地挡了过来。
陆一诺声音温和，却把沈芷晴挡得严严实实。
他道：“侯爷，夜深露重，沈姑娘身子才好不宜久立。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顾珩眼底翻涌着戾气。
可陆一诺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惧色。
沈芷晴淡淡道：“陆公子，送我进去。“
她转身再没看顾珩一眼。
陆一诺护着她走向那扇青漆木门。
将顾珩一个人，连同满巷的夜色，一并挡在了外头。
顾珩立在原地，缓缓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