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用野餐点心时，雷蒙德趁着萝洁莉亚与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将维奥兰单独拉到了一旁。
「维奥兰大人，有件事情，我想跟您商量。」
维奥兰手里还拿着一块刚切好的糕点，闻言擡了擡眉。
「什么事？」
雷蒙德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辞，这才将最近坎贝尔领的状况，以及城堡监狱即将关满的事情告诉了他。
听完之后。
维奥兰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糕点。
「我实在没想到。」
「堂堂坎贝尔领，居然还有被犯人吃垮的一天。」
雷蒙德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最近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而且那些人背后多少都有些势力，我们也不好随意处置。」
维奥兰摆了摆手。
「算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把他们舌头割了，然后全部放回去吧。」
「是……」
雷蒙德下意识点头。
下一秒。
「……哎？」
他猛然擡起头。
「您说什么？」
维奥兰一脸理所当然。
「我说，执行完割舌刑后，就把人给放了。」
雷蒙德的表情逐渐僵硬。
「您是认真的？」
「不然呢？」
维奥兰皱起眉头。
「这些人偷偷潜入坎贝尔领，甚至混进家族内部，刺探主人的情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探听消息了。」
「按照我那个时代的律法，这就是对领主的挑衅。」
他说得非常平静。
甚至没有半点怒意。
正因如此。
才让雷蒙德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可是……」
雷蒙德迟疑片刻。
「这样一来，恐怕会一次得罪许多家族与势力。」
「其中甚至可能有其他选帝候家族。」
维奥兰看了他一眼。
「那又如何？」
「他们派人来我的领地。」
「就应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将手中的糕点吃完，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还留他们一条命，已经很仁慈了。」
雷蒙德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这几天一直陪着萝洁莉亚玩耍，甚至会蹲在湖边教她打水漂。
但那并不代表。
他真的已经变成了如今这个时代的人。
八百年前。
维奥兰曾经是整个帝国的主人。
他制定律法。
他建立秩序。
他裁决贵族。
也曾经用最强硬的手段，让那些试图挑战皇权的人付出代价。
对他而言。
领主的威严从来不是一句口号。
而是一条任何人都不能越过的界线。
雷蒙德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如果真的这么做……」
「坎贝尔家族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维奥兰却只是轻轻一笑。
「雷蒙德。」
「嗯？」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维奥兰擡起头。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刚才的玩笑意味。
「不是坎贝尔家族怕得罪他们。」
「是他们应该怕得罪坎贝尔家族。」
雷蒙德怔住。
维奥兰的声音依旧平静。
「八百年前，我定下的规矩很简单。」
「进入领地，遵守律法。」
「触犯律法，接受惩罚。」
「不管你是平民、商人、贵族，还是其他选帝候家族的人。」
「身份从来都不是免罪的理由。」
他顿了一下。
「更何况……」
「他们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规矩。」
「只是八百年过去了。」
维奥兰望向远处正在湖边玩耍的萝洁莉亚。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来有些人已经忘了。」
「那就让他们重新记起来。」
雷蒙德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男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自己这位先祖平日里可以像个孩子一样胡闹，可以陪萝洁莉亚玩水漂，可以为了一块糕点和小丫头争个半天。
可那一切。
都只是他愿意展现出来的一面。
而在八百年前。
这个男人曾经以皇帝之身制定帝国律法。
他的仁慈是真的。
他的宽容也是真的。
但同样的……
他的冷酷，也是真的。
「我明白了。」
雷蒙德低下头。
「这件事情，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处理。」
维奥兰点了点头。
「去吧。」
雷蒙德正准备离开。
身后却再次传来维奥兰的声音。
「对了。」
「那些被放出去的人，记得告诉他们一件事。」
雷蒙德停下脚步。
「什么？」
维奥兰回过头。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下次再派人过来。」
「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雷蒙德沉默了一瞬。
「……是。」
他转身离去。
维奥兰望着雷蒙德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坎贝尔家……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陷入短暂的沉思。
「可我除了打仗以外……」
「也不会搞钱啊。」
维奥兰皱起眉头。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带兵打仗、建立功勋，以及用拳头解决那些不听话的人。
至于发展商业、管理财政……
这些事情，他当年好像都是交给别人处理的。
想到这里。
维奥兰忽然一拍掌心。
「哎呀！」
「我也是睡迷糊了。」
他猛然擡起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我有给自己存一笔养老金啊！」
说完。
维奥兰甚至没有再多想。
整个人直接转身。
蹬蹬蹬！
竟然像个突然想起宝物藏在哪里的少年一般，蹦蹦跳跳地跑了回去。
…
……
………
回程。
洛伊丝与萝洁莉亚被雷蒙德先行送回了城堡。
而雷蒙德则陪着维奥兰，乘坐马车前往坎贝尔领的城镇。
这也是维奥兰复活之后，第一次真正离开城堡。
马车沿着道路缓缓前进。
维奥兰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
毕竟。
这是他八百年后的家乡。
虽然早就知道坎贝尔家族已经衰败，但他多少还是想亲眼看看，自己的后代究竟把祖业经营成了什么模样。
然而。
当马车驶入城镇之后。
维奥兰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
他沉默地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
才缓缓开口。
「这是……紫香城？」
雷蒙德坐在对面。
「是。」
维奥兰又沉默了。
他的目光越过车窗，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座城市。
街道宽阔。
城墙也相当庞大。
甚至能从那些残留的建筑规模与城市布局中，看出昔日这里曾经拥有过的辉煌。
可问题是……
太破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显得老旧。
不少墙面已经出现斑驳的痕迹。
有些店铺甚至连招牌都已经破损。
街上的行人数量也远比他想像中稀少。
偶尔能看到几名穿着简陋的居民匆匆走过。
整座城市明明拥有远超普通城镇的规模。
却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衰败感。
那种感觉就像……
一头曾经威震大地的巨兽。
如今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骨架。
维奥兰的嘴角微微抽动。
「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雷蒙德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