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村．无极道场。
木地板旧痕纵横，刀痕交错；墙边兵器架成列，旧刀静垂。
竹影自窗外斜入，在场中缓缓晃动。
刀无锋与小黑相对而立。
黑龙落迦漂浮在小黑肩侧，红瞳瞇起，似乎正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刀无锋双手握刀，足步前后错开，架式端正，无懈可击。
小黑有样学样，也照着摆出相同架式。
围观徒弟们屏气凝神，低语起伏。
「新来的挺勇敢啊……」
「无锋前辈稳了吧！」
「我压五十，无锋赢。」
「喝！」
刀无锋踏前，木板作响，势如猛兽出柙，木刀成弧，直取胸口。
刀势逼近，意识尚未决定——小黑的身体，已向右贴地滑出。
唰。
刀锋擦身而过，衣角飞散。
小黑顺势贴地翻出，掌心按住木板，身体借势起身，动作连贯。
方才那道木刀几乎贴着衣襟掠过，快得叫人来不及呼吸。
——好快。
刀无锋收刀回身，再度摆开架式，眼底笑意淡去些许。
——闪避、翻身、起身一气呵成。
场边徒弟先是怔住，随即低语。
「刚才那是……闪掉了吗？」
「好快的反应！」
双方缠斗数刻，场内只剩步伐与换气声。
起初还有人低声下注，后来声音渐渐消失。
汗落，气急。
刀无锋招招沉着，快而准；
小黑以本能闪让，凌乱却奏效。
忽地——刀无锋猛然变向，角度刁钻，直取空门。
小黑几近失衡，猛然后倾——
唰。
刀锋再度擦过下腭。
小黑龙漂浮在旁，红瞳微瞇，尾巴慢悠悠晃过。
「这不是挺熟练嘛～」
话音未落，小黑后倾之势忽转，足跟擦地，腰身强行扭回。
木刀顺势反斩而出，竟以刀背扫向刀无锋侧肋。
啪！
刀无锋横刀一封，轻易接下。
刀背攻击，杀伤有限，角度亦不成章法。
若是实战，这近乎毫无意义。
面对如此情境，刀无锋神情却更加缜密。
——速度明显跟不上，却总能卡在那一线。
人群低声再起：
「又闪过了……」
「这不是运气吧？」
——
「这个人之前是猎人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人群外圈传来。
来者正是无极馆主——刀无刃。
壮年身形，肩背宽直，站姿如桩。
长发向后束起，线条俐落，与刀无锋如出一辙的轮廓。
眉目之间，锋芒已收。
脸上留有细疤，是岁月刻下的痕迹，也是沉定与节制的证明。
少了几分「利」的锐气，
多了几分「道」的厚重。
小莫微微偏头，低声问：
「为什么这样说？」
馆主抱臂，语气冷静：
「出手不成章法，力道太死，甚至还用刀背。」
「明显没受过正规训练。但他的闪避很特别——步伐低，重心稳。」
刀无刃搓着下巴，头微低：
「不像村民，也不像学徒。」
「那种步伐……不像是用来对付人的。」
「野兽？」
小莫点点头：
「对耶，确实是在森林边缘发现他的。」
「当时昏倒在路边，全身伤痕累累，衣服也破破烂烂。」
馆主点头，神情凝重：
「嗯……看来是和野兽搏斗时受了重伤，导致失去了记忆。」
「是个可塑之材。」
刀无刃目光仍停在场中。
记忆深处，某个残影被轻轻拨动——
同样的步伐，同样的孤绝。
少见的战法——不知为何，总觉得……似曾见过。
——
终于，小黑体力耗尽。
刀无锋逮住破绽，木刀横斩——
「哇！」
小黑被斩中，向后翻滚数圈，摔落在地。
喔。
周围惊呼四起。
小黑伏在地上喘气。
气息紊乱，胸腔剧烈起伏。
刀无锋收势踏前，语气温和，眼神多了几分敬意：
「不错，虽然没用过刀，但你的能力……的确不简单。」
黑龙落迦绕着刀无锋手中的木刀来回盘旋。
「要不是我知道这是在比武，还以为你在跳什么祭祀之舞。」
黑色小尾巴从刀锋慢悠悠扫过，像是故意挑衅。
「你闪来闪去的样子，真亏那个眼神凶巴巴的大叔没笑场。」
小黑翻了个白眼，擦去手臂上血痕。
正要撑起身体，右掌却猛然刺痛。
「呃……」
摊开双手，右掌已被木柄磨出血痕。
反观左掌，虎口与指根覆着较厚的旧茧，尤其小指下方，磨痕更深。
可方才握刀时，自己却从未想过要换手。
他试着以左手握住木刀。
不疼，也更稳。
但无论怎么调整，总觉得少了什么。
片刻后，小黑又将木刀换回右手。
掌心依旧刺痛，握住刀柄的感觉，却自然得近乎理所当然。
小黑低头凝视双手，眼底多了几分困惑。
「左手？」
正思索间，一道沉稳身影已停在面前。
小黑擡起头。
馆主不知何时走出人群，气势沉稳，带着分量。
「你叫小黑吧？我是无极刀法的馆主，刀无刃。」
「刚刚和你比试的，是我的儿子，无锋。」
小黑不自觉挺直背脊。
那份存在感，仿佛站在巍山之下。
馆主语带赞赏：
「身手不错。少见的本能，也许是种天赋。」
「不如趁你还没恢复记忆，静下心来修炼，也许会有所启发。」
小黑站起身后，目光仍停在自己的双手上，神情迟疑。
——
馆主见状，擡起右手至胸前，缓缓闭目。
空气微黏，压力自馆主身上向外扩散。
小黑盯着，只觉得陌生：「这是……？」
霎时，周遭气流凝滞。
一股无形魔力，在馆主掌中聚起。
咻！
睁眼瞬间——一柄修长之刀，于掌心成形。
「哦哦哦～！」
小黑失声惊呼，引来阵阵低笑。
刀无锋站在一旁，为父亲的修为感到自豪。
小黑瞪大双眼，盯着那柄刀：
「怎么做到的？」
馆主双手握刀，视线停在刀身。
那姿态，带着近乎庄严的承接。
「定风。」
声音低沉，却清晰：
「这是只属于我的刀刃，是我意志所化，由魔力具现。」
刀锋微弧，反射冷光。
定风所指，皆为裁决。
黑龙少见地正经，从肩头擡首解说：
「心像武器——将心中所想之物具现化。」
「看来这阿伯已修行多年，确实不简单。」
小黑凝望着馆主手中的定风，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片刻后，右手微微收紧。
渴望，在心底悄然生根。
也许有天，自己也能在命途之上，铸出属于自己的心像。
——数月流转——
小黑的刀技，进步得出乎意料。
步伐更轻，出刀更准，成长速度叫人侧目。
也许是猎人的本能，也许是失忆后的专注。
但魔力仍是瓶颈，不论怎么尝试，
都无法像刀无锋那样，把魔力与刀技连成同一股劲。
顶多停在普通人的水平。
——某日深夜——
客室内。
小黑沉睡在草席上，呼吸平缓。
忽然，身躯猛地翻滚，重重撞上墙壁。
碰！
小黑蜷缩在墙边，左手死死抓住右肩，身体止不住发抖。
冷汗浸透衣襟，泪水无声滑过眼角。
「呃……」
不远处，黑龙落迦静静望着。
赤红竖瞳微微收缩，始终没有靠近。
许久，小黑喘息才逐渐平复，左手扣着右肩，未曾松开。
黑龙看了看墙壁，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