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很喜欢自己的别墅。
这里没有父亲安排的家庭会议，也没有母亲那些听起来像是关心、实际上却只是例行询问的话语。
只要关上大门，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例如现在。
她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慢条斯理地吃着草莓。
而江予澈则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里的讯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擡起头。
「所以，妳特地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许若薇？」
沈知意眨了眨眼。
「不只呀。」
「还有什么？」
「有好玩的东西想给你看。」
少女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笔记型电脑，随意点了几下。
江予澈没有立刻看向萤幕。
他仍然在意另一件事。
「姊姊。」
「嗯？」
「妳真的打算让我去接近她？」
「对呀。」
「可是我跟她根本不熟。」
「现在不熟，以后不就熟了？」
沈知意回答得理所当然。
江予澈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拿走她面前最后一颗草莓。
「那我不去。」
少女的动作停住。
她擡起头。
「咦？」
少年将草莓送进嘴里，神情十分悠哉。
「姊姊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吗？」
沈知意望着他。
片刻后，嘴角轻轻扬起。
「予澈。」
「嗯？」
「你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呢。」
「有吗？」
「有哦。」
「那怎么办？」
少年故作苦恼。
「姊姊要生气了？」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慢慢将空了的草莓盘推到他面前。
「去帮我洗一些。」
「……」
江予澈低头看着盘子。
随后擡眼。
「姊姊，我刚刚是在跟妳谈条件。」
「我知道呀。」
「那妳还叫我洗草莓？」
少女朝他甜甜一笑。
「因为我想吃嘛。」
两人对视了片刻。
最后，江予澈认命地拿起盘子。
「……真拿妳没办法。」
沈知意望着少年走向厨房的背影，这才重新低头看向电脑。
其实她并不担心江予澈真的拒绝。
他从小就喜欢跟在她身边。
她做什么，他都想参一脚。
只不过，这几年来，他似乎越来越喜欢讨价还价。
小孩子长大了呀。
少女托着脸颊，神情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江予澈端着洗好的草莓回来。
他将盘子放到桌上，却没有立刻坐下。
「先说好。」
「嗯？」
「我可以跟许若薇聊天，也可以帮妳留意她的动静。」
「嗯哼。」
「但我不会跟她交往。」
沈知意擡起头。
「我又没叫你跟她交往。」
「妳现在没有，以后就不一定了。」
「原来你这么不相信我呀？」
江予澈低头望着她。
「姊姊觉得呢？」
沈知意安静了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一颗草莓。
「好吧。」
她轻轻咬了一口。
「不交往就不交往。」
「……」
答应得太干脆，反而让江予澈有些意外。
「真的？」
「真的呀。」
沈知意擡眼。
「你只需要让她觉得，你不像之前那么讨厌她就好了。」
「然后呢？」
「然后就看看她会做什么。」
少女的声音轻柔，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许若薇很擅长打听消息，也很在意别人怎么看她。」
江予澈坐到她身旁。
「所以妳想知道她到底掌握了多少事情？」
「这是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沈知意侧过头，朝他微笑。
「我想知道，她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后，会不会开始贪心。」
江予澈望着她。
过了几秒，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妳又想惹麻烦。」
「哎呀。」
沈知意捂住额头。
「予澈，你今天动手动脚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因为姊姊每次讲到这些事情，眼睛就会发亮。」
「不好吗？」
「也不是。」
少年靠回沙发。
「只是希望妳偶尔记得，别人不一定会照着妳想的做。」
沈知意没有反驳。
她伸手将电脑转向他。
「所以才需要准备不同的玩法呀。」
江予澈看向萤幕。
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神情，渐渐收敛起来。
画面上显示的并不是学校资料。
而是一家企业的官方网站。
深蓝色的标志下方，清楚写着几个字。
祁氏集团。
「……祁氏？」
「嗯。」
沈知意将滑鼠移向投资人资讯。
「予澈，你觉得祁映雪最不喜欢什么？」
少年想了一下。
「有人不把她放在眼里？」
「还有呢？」
「失去自己原本拥有的地位。」
「答对了。」
沈知意轻轻点头。
她点开另一份文件。
一张整理好的股权结构表出现在萤幕上。
江予澈盯着上面的数字。
「……姊姊？」
「嗯？」
「妳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祁氏的？」
「云璟百货那次以后。」
少女回答得很自然。
「不过原本只是顺手看看。」
她将一份公开财务资料放大。
「后来发现，他们最近的资金安排有些紧，几个投资案的进度也不太理想。」
江予澈微微皱眉。
「所以？」
沈知意伸手，在其中几个股东名称旁轻轻画了个圈。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提供资金，他们会不会很高兴？」
少年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下看。
这并不是几张从网路上随便找来的资料。
里面还有股权比例、历年董事会改选结果，以及不同股东过去的投票倾向。
甚至连几家与祁氏有业务往来的企业，都被整理得十分清楚。
「妳想投资祁氏？」
「已经开始了。」
江予澈转头。
「……什么？」
沈知意指向其中一个栏位。
「这里。」
他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这家投资公司是……」
「我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予澈低头看了一眼公司名称。
又转头看她。
「妳成立公司了？」
「前阵子成立的。」
「妳怎么都没跟我说？」
「你最近不是在忙学校的事情吗？」
「……」
「而且前面的准备有点无聊。」
她稍稍歪头。
「总不能每次整理财务报表，都叫你陪我吧？」
江予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看向萤幕。
资料里列着几项已完成的投资案。
有些已经获利了结，有些则仍在持有。
而祁氏的股份，只占其中一部分。
「这些资金都是妳以前投资赚来的？」
「大部分是。」
沈知意伸手将散落在桌上的文件整理好。
「之前我不是一直有在做投资吗？只是规模越来越大，继续用原来的方式管理不太方便。」
「所以就成立公司？」
「嗯。」
她点头。
「有些法律和行政上的事情，交给专业经理人处理比较省事。」
江予澈翻了几页。
「还有其他股东？」
「对呀。」
「妳不是最讨厌别人干涉自己的决定吗？」
沈知意闻言，擡起眼睛。
「我有安排好。」
「有多好？」
「至少现在，他们没有理由跟我作对。」
江予澈看着她。
「现在？」
少女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