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彻的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的寒风,刮过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那句“温柔”,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白宇被那股骇人的气势压得脸色发白,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将苏晚儿护得更紧。
温年趴在书堆里,内心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大哥你温柔你个头啊!你再温柔下去男二就要被你拆成零件了!】
【白宇你也是个憨憨!跟他刚什么正面!跑啊!】
【快跑!趁他现在注意力还在你身上,你赶紧带着女主角跑路啊!】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身体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现在就是个引爆了炸弹后,趴在弹坑里装死的炮灰,多喘一口气都可能被活埋。
凌彻的视线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白宇身上。
他似乎很享受猎物在劫难逃前的挣扎,甚至没有立刻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道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响了起来。
“同学,你还好吗?快起来,地上凉。”
苏晚儿竟然绕过了那堆书,蹲下身,朝温年伸出了手。
她脸上带着圣母玛利亚般的悲悯和关切,仿佛眼前不是两个男人的修罗场,而是一场需要她播撒爱与和平的慈善晚会。
温年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白皙、纤细、仿佛艺术品的手,吓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别过来!你个行走的灾难预警!】
【你一碰我,我的坟头草都要开始招商引资了!】
【姑奶奶我求你了,离我远点!】
他的内心在疯狂咆哮,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感激涕零的表情。
他不敢去碰苏晚儿的手,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同时慌乱地开始扒拉身边的书。
“我没事,我没事!谢谢你!我……我先把书收拾好!”
苏晚儿的举动,成功地将凌彻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打断了片刻。
凌彻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终于从白宇身上,分了一丝到这个趴在地上、笨手笨脚的“背景板”身上。
苏晚儿见温年不拉她的手,也不生气,反而善解人意地开始帮他捡拾散落的书本。
“这么多书,你自己怎么收拾得完,我来帮你吧。”
她说着,捡起一本最近的《拜占庭艺术史》,姿态优雅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温年看着这一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芭比Q了。
这个女人,她不是来救他的,她是来给他递刀子的!
她这一“帮”,彻底把凌彻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白宇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晚儿会去帮一个陌生人,一时间也忘了要跟凌彻对峙,下意识地也蹲下身。
“晚儿,我来……”
温年听着这对话,感觉自己的葬礼进行曲都快响起来了。
【你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圣母啊!】
【现在是捡书的时候吗?!逃命啊!】
【白宇!你的情敌就在眼前,你居然在跟女主角比赛做慈善?!】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温年脑子飞速转动,视线在混乱的书堆里疯狂搜索。
有了!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本深蓝色封皮,烫金字体的精装书。
《孤本典籍考据》,图书馆的镇馆之宝之一,据说全世界仅存三本,白宇为了写论文,曾经找了很久。
温年记得这个剧情。
他猛地一个翻身,装作手忙脚乱的样子,脚尖却精准地一勾,一踢!
那本厚重的《孤本典籍考据》,像一块被精准打出的冰壶,擦着地面,“呲溜”一下,滑到了白宇的脚边。
白宇正准备去帮苏晚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本书。
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这不是……”
他下意识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书捧了起来,脸上的敌意和紧张,瞬间被一种学者见到稀世珍宝的狂喜所取代。
他甚至忘了凌彻的存在,激动地翻看着书页。
【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天啊,竟然会在这里……】
温年看着他那副痴迷的样子,在心里默默为他倒数。
三。
二。
一。
够了。
拖延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这场荒唐的“助人为乐”戏码,彻底取代那场本该发生的告白修罗场。
温年装作感激地抬起头,对苏晚儿露出一个羞涩又真诚的笑容。
“谢谢你,同学,你人真好。”
苏晚儿被他干净的笑容晃了一下,脸颊微红,正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那股被暂时压下的,来自凌彻的暴戾气息,终于彻底爆发。
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没有情敌的深情告白。
没有苏晚儿的欲拒还迎。
更没有他如天神般降临,碾碎一切,将他的所有物重新夺回的霸气场面。
什么都没有。
他满腔的怒火,像是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
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憋闷。
他看到的,是苏晚儿正对着一个陌生男人温柔地笑。
是那个本该被他踩在脚下的情敌,正捧着一本破书,像个傻子一样傻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却三番两次搅乱他计划的图书管理员,正趴在地上,扮演着无辜的羔羊。
这场面,滑稽,荒谬。
更像是一场针对他,凌彻的,无声的嘲讽。
凌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混乱的中心。
皮鞋踩在散落的书页上,发出轻微而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苏晚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下意识地站起身,紧张地喊了一声。
“阿彻……”
白宇也终于从书中世界惊醒,他抬头看到近在咫尺的凌彻,瞳孔一缩,立刻将书护在怀里,重新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然而,凌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阴沉的目光,越过了惊慌失措的苏晚儿,越过了一脸戒备的白宇。
最终,像两枚精准制导的冰锥,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还趴在地上,满脸通红,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罪魁祸首”身上。
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