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年后,波斯国王退位。
  阿尔斯兰继承王位,我成了波斯王后。
  苏安也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会满王宫乱跑的小团子。
  他知道自己有两个父亲。
  一个给了他血脉。
  一个在他每次摔倒时,都会蹲下来问他要自己站起来,还是需要抱。
  阿尔斯兰从未逼他改姓。
  直到五岁生辰那日,苏安自己把名字写成了“阿尔斯兰·苏安”。
  写完后,他举着纸跑到阿尔斯兰面前。
  “父王,我可以和你姓吗?”
  阿尔斯兰盯着那张歪歪扭扭的纸,许久没说话。
  苏安以为他不愿意,委屈地低下头。
  下一刻,阿尔斯兰将他高高抱起。
  这个在战场上中了箭都不曾掉泪的男人,眼眶竟红了。
  萧景珩也在殿外。
  这三年,他没有再强迫我回去。
  中原使臣送来的国书中,也不再称我为遗落民间的皇后。
  他只是每年苏安生辰时,送来一份礼物。
  第一年是一把黄金长命锁。
  第二年是一匹千里马。
  第三年,他将中原最富饶的一块封地留给了苏安。
  苏安从不收。
  今年,他送来的却是一双虎头鞋。
  鞋底针脚歪斜,一看便是他亲手缝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我学了三年,仍不如你当初做得好。”
  我看了很久,命人将鞋收进库房。
  阿尔斯兰站在我身后,没有吃醋,也没有问我是否心软。
  他只是替我披上外衣。
  “今晚风大,别在窗边站太久。”
  我转过身,替他系好松开的衣带。
  “明日陪我出城。”
  “城外那片荒地,我想改成药田。”
  “行。”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都听王后的。”
  我忍不住笑了。
  成婚三年,他依旧会为每一次亲近询问我的意思。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侍卫说中原太上皇病重,想在临死前见我一面。
  阿尔斯兰没有替我回答。
  “想去便去。”
  “不想去,谁也不能逼你。”
  我沉默片刻,还是去了城外的小院。
  萧景珩躺在床上,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
  那一箭伤了他的根本,之后每到冬日,他都会咳血。
  看见我,他挣扎着坐起来。
  “锦禾。”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们还在村里。”
  “你在院中晒药,我替你劈柴。”
  “没有皇位,没有顾清瑶,也没有陆崇。”
  “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我替他掖好被角。
  “那只是梦。”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若能重新来过......”
  “不能。”
  我轻声打断他。
  “萧景珩,人只有这一辈子。”
  “你做过的选择,我付过的代价,都不能重新来过。”
  他看着我腕上的王后金镯,慢慢闭上眼。
  “阿尔斯兰对你好吗?”
  “很好。”
  “苏安呢?”
  “他也很好。”
  萧景珩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那便好。”
  “锦禾,这一次,我放你走。”
  我走出小院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阿尔斯兰撑着伞等在门口,苏安骑在他肩上,怀里还抱着一束刚摘的花。
  看见我,孩子立刻朝我伸出双手。
  “娘!”
  “父王说要带我们去看新药田!”
  我接过他,阿尔斯兰将伞往我这边偏了偏。
  我们三人并肩走入雨中。
  年少时,我以为捡到萧景珩,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福气。
  后来才明白。
  我的福气从来不是替别人铺路。
  而是在走错路后,仍有勇气重新选择。
  这一次,我不必再替孩子捡一个父亲。
  因为真正爱我们的人,早已在前方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