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整个世界就像被一阵巨力拍了一下,耳膜里嗡嗡作响。
我扑倒爱丽丝两女的动作刚停,那辆半挂式卡车像一头失控的猛兽撞破了沉寂的工业区,溅起的尘土、碎石和木板碎片在空中画出混乱的弧线,同时带起一阵金属与木头相互折断的巨响。
率先有所反应的是视觉与听觉的冲击,在重力加速度的双重作用下,呼啸而过的风声狠狠的对着我们的脑袋来了一记猛攻,然后就是狂猛的黑影闪过眼前。
接着,大家同时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震倒,身边的几个人被撞得翻滚,几袋工具箱和未固定的货物四散开来。
或许是因为直面死亡的冲击,也可能是因为超出常识的现况害我的大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发了好一会呆之后,这才找回了理智。
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我转头盯着那台失控的卡车,脑中一片空白。它并非只是碰巧冲过来那么简单,这个时机太过凑巧了。
车辆的出现,行驶的速度,这一切都带着一种冷酷、决断的疯狂,像是预谋已久的封口手段,而不是单纯意外。
「祈安!?祈安你没事吧?祈安?你回答我!现在有多少人还在现场?快去帮忙!」在一阵惊呼与混乱中,爱丽丝本能地大喊,声音被浓厚的尘土吞没,她的声音却像是要支撑住场面的钢桩般坚定不移,只是因为被我压在身下的关系,所以听起来显得慌张。
倒地之后楚婉汝在我身侧猛然一个侧翻,借着身形的灵活性闪过飞溅的碎片,同时从我的保护中安全脱身;爱丽丝则立刻拔出无线电,口中低喝命令队伍后撤、掩护并回报情况。
由于楚婉汝是第一个从我身下挣脱出来的,恢复自由的她快速跑往现场,拉住被擦倒在地还在挣扎的队员,其他几个追踪队员则立刻朝着厂房倒塌的方向跑去,试图阻止更多的人被掩埋。
短短几秒钟,局面就变成了一场混乱的搜救与自保行动。
尘雾中,半毁的厂房内传来发炎的气味与金属撕裂的尖锐音,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嘶吼与咳嗽。原本镇定如常的匿踪队员也被这突发的暴力震慑到,动作瞬间变得机械而急促。厂区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四散的火花在雨水溅落的地面上跳跃,气味里夹杂着烧焦的橡胶与机油。
「状况怎么样?有人受伤吗?」我边往被撞进的厂房方向走,边俯身查看四周的同伴。现场短暂的惊愕化作快速的执行力,几名小弟已经去搜查被肇事驾驶是否还有回应,并确认车内是否还有其他可疑情况。
厂房里一片混乱。半挂车尾端的钢筋像被脱缰的鬣狗般散落成一个乱七八糟的金属堆还造成了二次灾害。几个被迫挤到墙边的货柜也因撞击而倾斜,浓烟从破裂的汽油管线处顺势窜出,像是一只贪婪的野兽不断吞噬的室内空间。
外头的几名追踪小队的队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不轻,有人本能地蜷缩,但更多的人在短暂愣神之后开始迅速调整位置,朝着混乱的现场分工行动,开始救援。
我竭力扫视四周,帮忙搜寻的俘虏的身影,为了我们的计划,那两名俘虏可不能出事。可四处张望了好一会后,仍没有见到那两个倒楣蛋。
不……这么说或许有点歧异,准确来说,现场哪还有那辆面包车和那两个人的身影,放眼望去,小弟们混乱地四处乱爬、东倒西歪,彼此大喊着、指责着、也有人滚落在马路上哀嚎。
据小弟们的报告,那台肇事卡车的司机也早已不见了踪影——或许借着慌乱的场面掩盖,早已匆匆离去了吧。
地上散落着未系好的绳索、撕裂的木箱、以及几片沾染了深褐色液体的布条,眼中尽是凌乱而残酷的场景。
「真够狠的……」我忍不住暗骂一声。
「看来,对方的人品也跟里卡诺不相上下啊……」刚爬起身的爱丽丝眼神先是闪过一丝惊骇,随即被冷静取代。
粗略地扫视了现场一圈后,简单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接着,她才把手伸进胸前的背心,掏出行动通讯器,快速发出一连串压低的指令:「所有人回报位置!医疗小组马上过来我指定的位子,到场后立即展开救援行动!其余人封锁周围五百米的范围,这段时间避免任何无关人员进入!祈安,你带人搜那台货车,注意可能的陷阱与远端触发装置!」
另一边,率先行动的楚婉汝已近乎本能地化身成救援队长,她先去查看身旁受伤的队员,快速做了初步的止血和固定。
见她没事,又看了眼重新安排任务的爱丽丝,确定两人暂时都没有大碍后,我才依照爱丽丝的指派,沿着厂房残骸边缘小心翼翼地移动,一方面下意识用手势示意其他人分散搜索。
此时,看似冷静的我,手脚都还在微微发抖,这种『意外』让我深深的感受到了恐惧,这是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体现,也是我第二次直面死亡。
虽然我的身心都感受到了恐惧,但内心的冷静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敌人在行动,且毫不留情,这表示我们得到了能让敌人下此狠手的证据和优势,如果能好好的利用,或许真能打开僵局。
「操,哪个酒驾的撞进来,那两个家伙会不会跑了啊……」
「你又知道是酒驾了,或许是过劳驾驶啊。」
「我他妈在这里都闻到酒味了,你是鼻塞吗?」
「吵什么吵什么?要为了这种突发意外搞内哄?」
听着几名小弟的抱怨,我忍不住摇摇头:「这不是意外。」
我压低了声音打断他们的闲聊,一时间,现场陷入寂静,声音仿佛被周遭碎石的回音吞没,但我接下来的话在几人之间像扔下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龙哥……」
「您说的是真的吗?龙哥?」小弟们都后怕的向我确认。
「是真的,这是明确的封口行动。」看着惨烈的现场,我恨恨地解释道。
在场的几人,有人信有人怀疑,甚至有几名小弟还跑去跟爱丽丝他们求证。
只可惜,他们太不了解爱丽丝了,看了眼脸上还挂着恐惧的小弟们,爱丽丝没有回应他们,一边检视着环境,一边用纤细的指尖拂去手套上的尘土。
被惹得厌烦了之后,只是不耐地把人打发去一边帮忙,她自己则是一个劲的在四处指挥着大家。
她的脸上写着迅速组织秩序的决心,并向着清理现场的小弟们问道:「谁能确定那台卡车是不是被人远端操控?或者是有人预先布好了路障引导它撞过来?」
刚好检查完货车回来的我对着她摇摇头:「车上没有远端控制的痕迹,但我们没时间在这里拆解车体。为了先确保人员安全,只能先把能拿走的物证收起来,能带走的,我们就带走。带不走的,就尽量拍照录影存证,回去以后再来分析了。毕竟这里可能已经被他们监视了,任何拖延都可能会导致我们后续行动中损失得更多。」
爱丽丝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烦闷的揉着额角道:「说的也是……那还是尽快先把东西收拾好吧。」
我深呼吸一口,把脑中不停闪现的画面整理成语言:「夜枭会用最暴力的方式去消除痕迹,这说明他们很清楚这批货物的不寻常。现在他们束手无策,才会把线路一股脑烧掉,接下来就要谨慎行事了,不然他们反过来把我们当成目标追查,也不是不可能,这点我们也要考虑一下了。」
因为急躁也因为恐惧,我感觉自己的语言都变得乱七八糟的,挠了挠头后,思绪还是像颗杂乱的毛线球,理不出个思绪来。
好在这段时间以来和爱丽丝培养出了些默契,她没有责怪我的言语混乱,而是点了点头,用着沉稳的声音回应:「你说的对,所以,我们要把可用的东西在最短时间内转移,而且要尽可能让现场看起来像是另一种原因造成的——比如说,意外事故,而不是敌对封口。这样能拖延其他人的反应时间,他们会先怀疑自己的人员出错或是运输事故,然后才会有时间去全面封锁。楚婉汝,带一组人把能动的几箱先拉走,祈安你带人检视厂房里会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