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叫醒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想翻身躲开的阳光,而是温和的、从落地窗外慢慢渗进来的光线,带着某种让人觉得舒服的温度。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躺了好一会后,放空的脑子逐渐清明,往身边看了看,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医院那个白色的房间后,这才慢慢地清醒过来。
深吸了口气,感受着屋外自然的气息灌入房间,我的脸上展开了舒心的微笑。
自由的感觉真好。我在心里这么想着,然后准备坐起来。
突然,右侧的闷胀感在我动作的那一瞬间我就意识到了不妙,紧接着的是伤口处传来像是针扎般的剧痛,让我彻底想起了自己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我停了一下,赶紧调整了姿势,用左手撑着床,慢慢地把身体撑起来,避免让右侧承受太多压力。这个动作比我预期的要费力,等我真正坐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体力下降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夸张。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向浴室。
走路的感觉还算正常,只是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而且每走几步,右侧就会传来一阵钝重的提醒,告诉我那里还在恢复中,不能乱来。
洗漱的时候,我尽量让动作放慢,避免牵动伤口。刷牙、洗脸,这些平时不用思考就能完成的动作,现在都需要刻意地控制节奏。
站在镜子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比在医院的时候好了一点,至少不是那种苍白得让人担心的样子,但还是能看出这段时间的折腾——眼睛下面还留有淡淡的疲态,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肌肉线条也不像之前那么明显了。
「真惨。」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浴室。
给自己换上一套舒适的家居服后,我慢慢地下楼。
楼梯的每一阶都走得很小心,右手扶着扶手,左手护着右侧,感觉自己像个老人。这种感觉很不习惯,但没办法,医生的警告还在耳边——如果在恢复期受到二次冲击,后果会很严重。
到了一楼,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整个空间都被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这种感觉,不就像是我所向往的那种,远离人世的氛围吗?
想了想,心情就变得美丽了起来。
我走向厨房,想给自己弄点早餐。
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食材,看起来是萧亦辰那边安排人准备好的。面包、鸡蛋、牛奶、水果,还有一些冷冻的肉类和蔬菜,应有尽有。
我拿出面包和牛奶,又从冰箱里取了两颗鸡蛋,准备做个简单又健康的早餐。
煎蛋的过程比平时花了更多时间。
不是因为我不会煎蛋,而是因为站在厨房里的这十几分钟,就让我感觉到某种疲惫在累积。右侧的闷胀感在持续地提醒着我,而整个身体也在用一种细微的方式告诉我——你还没有恢复到可以随便折腾的程度。
两颗煎蛋、两片面包、一杯牛奶,这就是我的早餐。
我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慢慢地吃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带着某种让人放松的温度。我咬了一口面包,喝了一口牛奶,感觉到某种久违的平静。
这种惬意,是在医院里感受不到的。
吃完早餐,我把盘子和杯子拿到厨房洗了,然后站在水槽前,看着窗外的绿地,发了一会儿呆。
接下来做什么好呢?
养伤是肯定的,但总不能一整天就这么坐着吧?
我想了想,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音乐房,决定去四楼的音乐厅看看。
上楼的过程又花了不少力气,等我真正走进音乐厅的时候,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了。
音乐厅的设计很用心。
整个房间的墙壁都做了隔音处理,地板铺着深色的木质地板,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旁边还有吉他架、鼓组、贝斯,甚至还有几个音箱和混音台。
看起来是个专业级的音乐创作空间。
我走到吉他架前,看到了跟回忆中的款式相似的吉他,忍不住上手从架上取了下来,坐在一边试着调了调音。
音准很好,看来是新琴,或者是有定期保养的。
我坐在沙发上,把吉他抱在怀里,右手轻轻地拨了几下弦。
闷胀感在这个动作里变得明显了一点,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我慢慢地找回手指的感觉,从简单的和弦开始,C、Am、F、G,一个个按下去,让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指法有点生疏了,我苦笑了一下。
这也难怪,毕竟有一段时间没碰了,加上前阵子都是以Keyboard为主,现在重新拿起吉他,感觉像是某种久违的重逢。
我继续弹着,从和弦慢慢进展到旋律,试着找回那种流畅的感觉。
但很快我就发现,体力真的是个问题。
才弹了十几分钟,右侧的闷胀感就开始变得让人没办法忽视,而整个身体也开始感觉到疲惫。
我停下来,把吉他放在旁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让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
原来这就是伤后的状态。
不是说完全做不了事情,而是做什么事情都会比平时累得更快,而且伤口会用它自己的方式提醒你——你还没有好,别乱来。
休息了大概十分钟,我重新拿起吉他。
这次我没有弹太久,只是试着把最近脑子里一直在转的一段旋律弹出来。
那是一段很简单的旋律,几个音符,几个和弦的进行,但在脑子里转了很久,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地把它完整地呈现出来。
现在,终于有时间了。
我慢慢地把旋律弹出来,一遍又一遍,调整着节奏,调整着和弦的走向,试着找到那个让自己满意的版本。
在这个过程里,时间好像变慢了。
我不知道自己坐在那里多久,只是不停地重复着那几个小节,改了又改,直到某一个瞬间,我突然觉得——就是这个了。
我把吉他放下,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重新把那段旋律弹了一遍,录下来。
听著录音里的旋律,我点了点头。
不错,至少比在脑子里转的时候要好。
接下来就是把它发展成一首完整的歌了,但那需要更多的时间,也需要更好的体力。
我站起来,走出音乐厅,透过走廊边的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
音乐创作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为了能找回诗羽姐姐,我一直持续的创作着,因望能透过音乐的力量,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知道spiritual noise这个乐团。
想着这样就能让诗羽姐姐想起还留在这里的伙伴们,想起我……
这段时间因为各种事情,音乐被搁置了很久。
现在重新拿起吉他,重新开始创作,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像是找回了什么的感觉。我确信,今年应该又能写出好歌了。
离开音乐厅,我回到五楼的主卧,坐在书桌前。
书桌很大,上面已经摆好了笔记型电脑、笔筒、台灯,还有一些文具。
我打开电脑,登入自己的云端硬碟,找到那个标着「小说」的资料夹,开始了本职工作。
毕竟存稿也是有限的,虽然我预留了很大的篇幅,但这种东西就是用一份少一份,如果没有主动补充,那之后肯定就没有余裕做其他事情了。
一边这么想着,我一边开始敲打起键盘来。
剧情展开,带了点悬疑,也带点动作,还有我自己的一些经历和感受。
虽然小说是虚构的,但很多情节都能在我自己的经历里找到影子。
自我投射?多少有些吧,本来就是为了抒发情绪而产生的作品,只是因缘际会被出版社看上了而已。一直以来,我都是以此作为出发点创作的,事到如今也没想过要改变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手指有点僵硬,思绪也没有完全进入状态,但随着文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在萤幕上,那种熟悉的、专注的感觉慢慢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