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们所缺失的 > 第四百八十章 又来了是吧?
  下午的问答游戏结束之后,原本在别墅院子里参加活动的艺人们也渐渐散去。
  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多坐了一会儿,把今天说过的话,和没说出口的那些,都放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有多久了呢?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触动,因为不曾想过的事情而感到动容。
  许笑笑说「习惯了失去」这句话让她很难过,说我接受了很多这个年纪不应该接受的事情。
  这句话,我没办法反驳,也没有去反驳,因为她说得太准确了。
  准确的不像是刚认识几天的人说出来的话,是那种你很清楚一个人的状态之后,才能说出来的那种。
  可我无能为力,毕竟已经过去的事情是无法重来的,这样的我,能怎么办?
  有件事情反而因此而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就是许笑笑这个人,难道,她也经历过跟我同样的遭遇?不然为什么她能说得那么精准?
  遗憾的是,我没有办法向她透露太多。
  她是靠什么做出这个判断的?只靠着几个问答,和这几天的相处?
  一切都是迷,不过,这让我对她的观察力有了新的评估。
  许笑笑不像她表面上的那么没心没肺,那个轻松的态度是真的,但轻松底下有很细的东西在运作,是那种长期观察周围的人、把那些观察整合成感知的能力,她只是把那个过程藏得太好了,让人以为她是如同她表现出来的那种人。
  现在重新审视过后,证明了她不是。
  院子旁边的小径上有人在走,脚步声带着节奏,不是急的,是那种走路习惯带着点力度的人。
  能主动找我的人不多,虽然女艺人们几乎都会,可没有一个的脚步声是沉重的,那么,答案很明显了。我没有回头都能猜出──是段烬。
  他缓缓的走了过来,没有停,只是在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往旁边的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后,才又尴尬地回头,说:「那个问答游戏,你的答案我也听到了。」
  「嗯。」我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这些人很奇怪,总会是在意别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但你们又不是我,这么在意我的事情干嘛?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反应,而他也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失去。」他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话语中似乎没有评价的意味,而是摇头感叹:「我没想到你的答案是这个。」
  我就这么看着他,没有搭话的意思。
  他苦笑的朝我看了过来:「不过,想到你跟我说过的建议,我好像也能体会当时你为什么会这样跟我说了。」段烬耸了耸肩,继续接话:「就这样,我没有别的意思。」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转角。
  我在位置上又多坐了几分钟,回味着他的那一连串又臭又长的废话。
  段烬说「说得很准确」的时候,语气是那种没有要解释、也不打算解释的样子。
  原本还以为他是来讨说法的,现在想起来比较像是在验证答案。
  像是他自己的心理也有个类似的概念,需要用我的话重新验证一遍的感觉。他不打算说清楚,却还是虚要确认了它的存在。
  嗯?怎么觉得有点论道证道的概念了……我也真的有点疯癫了。
  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段烬这么做的用意,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的心情好过一些罢了。这样的想法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那种在心底深处放着、说不清楚也不想说清楚的部分。差别只在于,有些人善于把它藏起来,有些人则是表现在外。
  道德感?同理心?有些类似,或是介于两者之中,反正就是相近的感觉。
  虽说他表面上看起来不近人情,做事也很莽撞,可在他的心理仍有一把用来衡量的尺,他的揪结与愧疚正是来缘于此。
  段烬是善于把它藏起来的那种人,藏得很深,但偶尔会露出边角,让人看见一点。
  这就是他在外的评价会两极分化的原因吧,在你得到他的认可前,是不会看到这一面的。
  想到一半,我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这种想法,跟我有点接近呢。
  莞尔一笑,看着段烬远去的方向,我把这些想法压了下来,然后起身,往别墅里走。
  回到屋内,我刚踏入室内,正好碰到走廊边上,正站在那里的沈若晴。
  貌似不是在等我,只是刚好碰到。她手里拿着手机,放在手边,没有在看,眼神往外面飘,像是在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是我后,才主动开口:「你玩游戏时回答的答案,我听到了。」
  ……每个人看到我都得来上这么一句是吧?我有些烦躁的皱起了眉头。
  「嗯。」出于礼貌,我还是郁闷的点了点头。
  「失去。」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感慨:「我猜你说的不是东西……是人吧?」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不过,烦躁的心情更加浓厚了。
  她往旁边靠了靠,说:「不用回答我,我只是想说,失去人比失去东西难得多。」
  轻轻的叹了口气后,她的脸上染上了一抹哀愁。
  「你有过这种感觉?」看她这样,我难得的主动追问。
  她沉默了几秒,撇了我一眼后才承认道:「有过。」然后不等我继续问,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神经病啊!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个,才跟我搭话的?总觉得很不爽。
  不过,接连两个人,说了差不多的话,然后都一样说完就走了,都没有等我回应。
  演艺圈的都这样吗?突然想去找找其他人验证看看了呢。
  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调皮了一下后,我也收回了刚冒出头的玩心。
  就像我一样,他们或许曾经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分离与缺失,如今听到后触景伤情了也说不定。
  至于后面的反应也能想像得出来,大概是知道这种事情不需要回应,说出来了,心里得到纾压或满足,各自知道了,就够了。
  更别说演艺圈这样的大染缸,如果没有相应的调节能力,大概也走得不长久,有些事情,自己说说还可以,真要大吐苦水,不是真正相信的人,大概也不会掏心掏肺的全往外面倒。
  这么一想,总感觉自己像个垃圾桶……
  我站在走廊上,把这些乱七八早的心情都沉淀下来,这才朝着楼梯往上走,回到四楼。
  录音室里,控制台上的小灯还开着,是我平常习惯开的那一盏小灯,这么晚的时间点,没有人进来,小灯的光就那么静静地留在那里。
  我把椅子拉开、坐下、打开电脑,把那首歌的进度调出来。
  看着谱面,听着旋律,思绪不自觉的又开始乱飘,但多数……都是带着负面情绪的。
  遗憾是我创作这首歌的主要基调,这时听起来,确实满符合我一开始的想法。
  可是终究觉得少了什么。
  突然,我想起了下午时的问答游戏,在许笑笑的问题里,我回答的那个「失去」的答案,重新冒了出来。
  那时的心境,当初的后悔在音乐的牵引中重新占据脑海,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却让我双眼一亮。
  我抓到了什么,我努力的回味着,努力的找寻着,努力的追求着。
  趁着那股莫名的情绪没有完全消退,在脑子里还有余温,我不断的刺激着自己的感官,尽可能的抓住逝去的灵感。那种感觉很玄妙,像是把一个压了很久的东西说从心里扯出来,说出口之后那股怅然若失没有因此消失,而是换了一个存在的方式。
  我打开歌词档,试着把那股感觉转换成文字。
  第三段的旋律,一直卡着的那个部分,也有了想要呈现的模样。
  那句旋律想说的,是在失去之后仍然想继续的那个坚持,但「坚持」这个词太主动了,太像是选择,而我想说的不是选择,是那种即便没有选择的选项,事情还是被动推着走的状态。
  不是意志,是惯性。
  但惯性里面,后来又延伸出了一点不一样的。
  我在档案里敲下几个字,看了看,删掉,重新想,再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