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宇辰拚了小命的踢击挟带着劲风朝我身上袭来。
「啪!」
一声清脆的肉体撞击声传出。
我的左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下压,稳稳地挡住了韩宇辰这记看上去气势十足的鞭腿。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我的手臂传导下来,让我的双脚在浮台上微微往后滑动了几公分。
力道不错,可惜,重心太高。
「回去。」
我冷哼一声,挡住他小腿的左臂猛地往上一擡,右掌化为一道刚猛的推力,直奔他的胸口而去。
韩宇辰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腿,整个人便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推得离地而起,在空中失去平衡,狠狠地摔在了浮台的另一侧,甚至在光滑的塑料表面上滑行了两米,衣服与皮肤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呃……」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奶白色的肩膀上瞬间被擦出了一大片大范围的红肿与血丝。
岸边的观众席上,林予安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两只手紧紧地交织在一起。她虽然是在为韩宇辰的受伤感到不忍,但那双眼睛,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小我的身上挪开过。
「站起来,韩宇辰,你不会只有这样吧。」
我站在原地,双手重新插回短裤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少年:「如果这就是你的极限,那就自己跳下去。这张舞台,大概不适合你。」
「谁说……我到极限了!」
韩宇辰咬着牙,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一丝鲜血。他双手撑着有些湿滑的浮台,大腿上的肌肉剧烈地颤抖着,却硬生生地凭借着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没有变,那股被击倒后的屈辱与愤怒,反而化作了一种更加纯粹的执着。
「再来!」
他大吼着,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试图用高难度的腿法,而是整个人压低重心,像是一只灵敏的黑豹,连续跨出碎步,双拳化作一阵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朝着我的面门和腹部招呼过来。
左勾拳、右直拳、摆拳!
不得不承认,韩宇辰在私底下大概没接受过极其严格的格斗训练,可他的每一拳都带着风声,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利用浮台的晃动制造出了几次视觉上的视觉死角,多少也是给我带来些压力了。
但我依旧没有还手。
我踩着一种极其诡异、像是醉汉又像是幽灵般的步法,在狭窄的浮台边缘不断地闪转腾挪。韩宇辰的拳头无数次擦着我的胸口、下腭和肩膀刮过去,看似惊险万分,可实际上,他连我的一根汗毛都没能真正伤到。
「呼……呼……」
三十秒后,韩宇辰的拳速明显慢了下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沉重。过度的爆发让他的肌肉开始陷入了严重的缺氧状态。
这就是外行的弱势,一个劲的爆发,最后就会变成这样。
「格斗,不是靠蛮力就能解决的。」
在韩宇辰一记右直拳打空、身体因为惯性再度出现刹那僵硬的瞬间,我眼神一冷,右手呈掌,以一种近乎温柔、实则霸道至极的巧劲,轻轻地拍在了他的胸口中央。
「砰。」
这记内劲直接穿透了他的防御,韩宇辰整个人如遭重击,双眼猛地一睁,整个人再次有些脱力地往后仰倒。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摔倒,而是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志力,在身体即将落水的瞬间,双手死死地抠住了浮台边缘的塑胶扣,硬生生地将自己那已经快要透支的身体,再度拉了上来。
他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开裂,鲜血顺着塑料边缘缓缓渗进了湛蓝的泳池水里,泛起一丝淡淡的粉红。
「我……还没……输!」
韩宇辰跪在浮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那双盯着我的眼睛,却亮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在比赛中的我们都没想到,他这样狼狈的模样,竟然使全网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爆了。
原本那些质疑韩宇辰只是个「靠脸吃饭的小鲜肉」的黑粉们,此时全部被他这副越挫越勇、即便是力竭也绝不认输的惨烈姿态所震撼。在周景曜的狼狈与赵宇轩的滑稽对比下,这个少年的勇气,赢得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屏幕前无数观众的最高尊重。
「够了,宇辰。下去吧,你做得很好,在勉强下去,你会受伤的。」
就在韩宇辰企图再次用颤抖的双腿站起来时,一声低沉、浑厚,宛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从浮桥的入口处缓缓传来。
我擡起头,看着正一步一步走上浮桥的那个男人。
梁正武。
这位四十岁、在演艺圈沉寂了多年、筹备了三年的动作片甚至差点被陆子昂一句话夭折的过气武打明星,此时已经脱掉了上半身的休闲服。
他那赤裸的上身,没有现在年轻艺人那种刻意脱水雕刻出来的八块腹肌,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如同花岗岩般隆起、布满了无数拍戏留下的伤疤与老茧的厚实肌肉。他的骨架极大,往那里一站,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散发出一种沉稳、内敛却又极具毁灭性的武者气场。
「梁大哥……」韩宇辰看着走来的梁正武,嘴唇动了动,最终在体力彻底透支的虚脱中,有些脱力地往后一倒,被早已准备好的救生员小心翼翼地扶了下去。
「龙祈安。」
梁正武在距离我三米远的地方站定。这块拼装而成的塑料浮台,在他那沉重的体重与沉稳的步伐下,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发生一丝剧烈的摇晃,仿佛他脚下的不是浮筒,而是绵延千里的巍峨大山。
他看着我,那双布满了沧桑与风霜的眼睛里,没有周景曜的算计,没有段烬的暴戾,只有一种纯粹的、看见了同类的炙热与凝重。
「昨晚在走廊上,我就看出来了。」梁正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手在胸前规律地握了握,骨节发出一阵连绵不绝的「咔嚓」脆响:「你身上的那股劲,不是在武馆里练出来的花架子。那是见过血、在死人堆里滚过才能留下的杀气。」
「梁老师过奖了。」
我的神色第一次真正变得严肃起来。我的双手缓缓从短裤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五指自然地舒展开来。
在我的逻辑里,眼前的梁正武,和之前那些外行人有着本质的区别。这是一位真正将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拳头与肉体的纯粹武者。即便他现在迈入中年、即便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他那沉淀了几十年的武打基础,依旧不容小觑。
这将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我看得出来,你很厉害,正好,年轻的时候,别人也是这么说我的。」梁正武嘴角掀起一抹豪迈的笑意:「今天这场比赛,不谈节目,不谈流量。我梁正武,以一个武行前辈的身分,向你讨教!」
「请。」
我右脚微微后撤半步,身体重心在瞬间调整到了最完美的杀戮姿态,整个人散发出的冷冽气息,让四周原本有些燥热的空气仿佛在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哈!」
梁正武吐气如雷,跨步、出拳!
这是一记最朴实无华的洪拳大直拳,但配合上他那如同黑熊般魁梧的身躯与恐怖的腰马合一,拳头在空中竟然擦出了一声刺耳的「啪」的空爆声!
空气仿佛在这一拳之下被生生砸开,拳头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威势,直奔我的胸口而来!
我眼神一凝,这一次,我没有选择躲闪。
躲闪,是对一个真正武者最大的侮辱,既然对方都正面讨教了,我也会以同样的态度面对对方。
我的左手化掌为盾,右拳如同出洞的毒蛇,迎着梁正武那只如同砂锅般巨大的拳头,正面狠狠地轰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肉体到肉体极致碰撞的巨响,在整座别墅的私人泳池上方炸开。
两拳相撞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劲风吹皱了四周平静的水面。
我与梁正武脚下的塑料浮台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下压力,四个角落的浮筒同时向下一沉,大量湛蓝的池水顺着拼接缝隙疯狂地漫了上来,瞬间浸湿了我们两人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