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厂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反胃,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劣质烟草与水泥粉尘的气味,在黑夜里沉淀成一种死寂的死相。
豹哥那双原本满是狠戾与狡诈的眼睛,此刻瞳孔放大到了极限,死死地盯着悬在他喉咙前三公分处的那根滴血钢管。手电筒微弱的光芒在他的指缝间抖动,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照得宛如一张死人皮。
「好了……刚刚,你说什么来着?嗯?」我的嘴角翘着愉悦的弧度,看着这个自称是豹哥的小鳖三屎尿横流。
「太……太太太太太子爷……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豹哥的声音抖得像是筛糠,双腿软得几乎要跪下去,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陆子昂!是陆家!是他给了三百万,让我们过来教训个人……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呀!」
嗯哼~显而易见的谎言。
我冷眼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波澜。在我的世界里,这种寄生在地下规则边缘的蝼蚁,甚至连让我产生丁点情绪波动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多少是让人有些不爽的。
「陆家在京城的黑道盘口,除了现在这个废工厂,还有哪几个位子?透个底细呗?」我悠哉悠哉的开口,手中攥着的钢管一晃一晃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
「在……在城南的皇家一号夜总会!还有城东的物流转运站!还有还有……」豹哥连半秒钟的犹豫都不敢有,为了保命,一股脑地把陆家地下的产业链全吐了出来:「陆子昂的大哥陆伟,平时就在皇家一号坐镇!陆家所有的洗钱路子和黑帐,全在那里的地下保险柜里!」
「很好。」我微微点了点头,右手的钢管随意地往旁边一挥。
「砰!」
钢管精准地砸在豹哥的左膝盖骨上。一声极其脆响的骨裂声在厂房内炸开,豹哥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剧痛嚎叫,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抱着腿在血泊中剧烈抽搐。
「这一步,是替我家小孩收的利息,你……不介意吧?」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手中的钢管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清脆的巨响。
「呜……呜呜……不、不介……意……」豹哥咬着牙,双眼暴凸,偶尔还会露出几声呜咽,涨红着脸,努力的挤出回答。
就在这时,厂房外漆黑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数道刺眼的车灯大灯将厂房破旧的窗户撕裂,将原本昏暗的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几辆黑色的大众与几辆黑色奥迪同时停在厂房外。
车门拉开,数十名身穿黑色西装、动作俐落严谨的冷酷男子迅速涌入厂房,门外甚至还跟着几辆亮着红蓝警示灯却没有拉响警笛的官方车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灰色定制西装、眼神有些淡漠的青年。林子育——林予安父亲身边最信任的执行官兼私人顾问。
林子育踏入厂房,鼻翼微微动了动,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哀嚎不止的三十多个黑道打手,以及躺在血泊中抽搐的豹哥,嘴角抿着,看上去有些紧张。
「来了。」我擡起头,笑着打了个招呼。
「龙先生。」他低着头,态度显得很是恭谨。
「别这么生疏嘛。」我习惯性的调侃道。
「看来我们来得有些晚了。」林子育没有接话,而是缓步走到我面前,向我递来一张洁白的手帕。
「林总和寰宇高层已经发话,今晚这条线上的所有臭虫,一个都不会留。至于陆家……今晚过后,再无陆家。」
我接过手帕,随手擦拭了一下手背上沾染的微残血痕,眼神平淡:「白道上的手尾,你们处理。黑道上的根,我已经问出来了。城南皇家一号,城东物流站,这些我都要了。」
林子育眼神微凝,随即露出一抹敬畏的笑容:「顾影后那边动用了最顶层的人脉,官方今晚十二点准时开展大规模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第一站就是皇家一号 。而林总和寰宇集团联合二十家核心赞助商,在十分钟前已经正式向东方娱乐发起商业撤资与违约起诉,东方娱乐的股价在海外盘已经暴跌了45%。」
「动作挺快。」我撇了撇嘴,不过还是洒脱的摆了摆手:「没事,打通电话而已,问题不大,我的还是我的。」
林子育怔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到平常冷静的模样。
看了他一眼后,发现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后,再次提问道:「还有事?」
「确实还有一件……」萧亦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残忍的快意:「秦秋云秦导亲自将陆子昂过往强迫女艺人、潜规则吸毒、以及偷拍勒索的完整硬碟资料,直接呈交给了最高检察机关。陆子昂本人,在半个小时前已经在私立医院的病房里被逮捕,不过以目前陆家的能量,短时间内大概没办法对他怎样。」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件事,是你的意思还是星瀚的?或者……是林家那位老头子让你来传话的?」
他恭敬的低着头,无赖的找着借口:「我不懂您的意思,检察单位做事,我们也很难左右不是?」
「少来了,刚刚那话表现得太明显了,想借刀杀人?我看起来傻吗?」我摆了摆手,直接戳破他的谎言。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后,才叹了口气承认:「是我的意思,非常抱歉。」
「挺忠心的。」我一脸不信的吐嘈道。
「应该的。」他也没有狡辩的心思,总归一句,大家心照不宣。
不过,或许是见到我没有松口的意思,他又急忙开口向我确认:「那您……?」
「算了吧。」我摆了摆手:「逼得太紧对谁都不好。」
看了眼一脸不解的林子育,我没好气的解释道:「陆家台上台下都被搬了个底朝天了,你还想赶尽杀绝?是你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对方?」
林子育像是听不进意见般,固执的坚持:「瓮中之鳖,需要这么小心吗?这种时候,能咬多少肉就该咬多少肉下来不是吗?」
「你想得也太简单了。」我翻了个白眼,懒得在跟这个一点脑袋都没有,只剩下野心的家伙多说什么。
林子育那点掩饰不住的野心与算计,在我眼里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而滑稽。我斜睨了他一眼,连多说一句废话的兴趣都没有,摆了摆手便径直绕过他,擡脚朝厂房外走去。
「萧先生,请等一下!」林子育见我神色冷漠,心头一紧,连忙转身跟了上来,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刚才试探的试图,只剩下惶恐与妥协:「林总吩咐过,今晚黑道上的盘口清理出来后,皇家一号与城东物流转运站的干股,林家愿意出资全部收购,并希望和您建立合作。此外,林氏集团在京城西区那块刚拿下的地皮开发权,也随时可以签署转让协议……」
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堆后,我的火气也终于到达了顶峰。
「停。」我停下脚步,在刺眼的车灯照射下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利益交割的事,让林家老头亲自来跟我谈。至于你……林子育,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林家的东西,我想拿,随时可以拿;不想拿,你塞给我,我都嫌多余。」
林子育脸色一白,深深地下弯下腰,恭敬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是……是我逾越了,萧先生。」
「你啊……」我没好气的指了指他:「有野心、有想法,这是好事,可是!不要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上,也不要对着不该用的人用,除非你想死。就你那点心思,很容易得罪人的,也就是我不跟你计较,不然你准备迎接下辈子吧。等哪天你能隐藏好自己的心思的时候,再来谈手段。言尽于此!」
「是……」他一脸颓废的低垂着脑袋,看上去像是虚心求教般应和着。
但我知道,这家伙也只是碍于我目前的身份,所以才乖了点而已,对此我倒是没感觉有什么,早就习惯了。
「把白道上的尾巴清理干净,其他的就别管了。」我冷淡地扔下一句,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后方血泊中抽搐的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