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宇辰在他旁边，一直没有插嘴，但显然在认真听，等梁正武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他惯有的那种藏不住的亢奋：「欸！你们知道吗？我今天看了一下我的帐号，涨了好多人！然后有个剪辑把我昨天那段跟景曜哥那段拿出来比较，大家都称赞我耶，还有我说了什么什么那个，有人把我的部份截出来做成表情包了！」
「哦，恭喜。」我点了点头，没有很大的反应，甚至有些敷衍。
这家伙的情绪太高涨了，我有点没办法对得上。
「你不觉得很厉害吗？」他把手机往我这边举，萤幕上是一个他的表情截图，上面配着一行字，大意是什么「这届偶像里最真实的那个」还有「最认真最耿直」之类的话。
我把手机接过，认真的盯着那个截图看了一眼，说：「挺好的。」
「就只是挺好的？果然有实力的就是不一样。」韩宇辰低着脑袋，气势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你的反应也差太多了吧。」我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忍不住朝他吐槽。
「看来你是真的不在意……」他没头没脑的回道，有点泄气地放下手机，然后才开始解释：「你今天的热搜你知道有多少吗？随便一个动作就冲上去了，我觉得你好厉害，但你看起来完全不在乎的样子，你是真的不在乎吗？」
这个问题有点直白，我想了一下，说：「在乎是在乎，只是在乎的方式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他问，眼睛睁得很大，是那种认真想搞清楚的表情，不是在客套。
「你在乎的方式，是看到了就高兴，高兴就说出来。」我说：「我在乎的方式，是想清楚那些数字代表什么，再决定自己的方向，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韩宇辰盯着我看了几秒，嘴里喃喃了一句：「哇……」然后低下头，把刚才那个说法在脑子里消化，过了几秒才说：「你这样说起来，感觉我的那个反应很不成熟。」
「没有。」我说：「你的反应是真实的，遇到高兴的事情表现出来没什么不好，至少不虚伪，很多时候真实的比做作要好得多。」
他又擡起头，看着我，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崇敬，不是刻意的那种，就是那种还没来得及包装就直接出来的感情。
「你说话的方式。」他说，顿了顿：「每次都让我觉得……好像我哪里没想到，被你说了之后就想到了。」
「你本来就想到了，只是没有说出来。」我开始张口胡诌，同时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完：「我说的东西大多数是你自己本来就有的。」
韩宇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沉默地往椅背上靠，脸上带着一种很安静的认真。
这个家伙，说话直，情绪直，连崇拜人的方式都很直，用不着我去想他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的意思都在脸上。
在这栋别墅里，这种直，是少见的。
我不希望他便得跟另外那两个虚伪的家伙变成同类，所以还是愿意花点气力维持这家伙的单纯。
晚饭的气氛在许笑笑的主导下，一直维持着一个轻松而自然的节奏，话题换了好几个，有人说今天在院子里遇到什么，有人说网上看到什么有趣的评论，有人问某道菜的做法，都是很琐碎的事情，但琐碎的事情堆在一起，就有一种生活的质感，让人觉得踏实。
吃饭就是吃饭，不需要每句话都有什么目的，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让人松一口气的好事。
晚饭结束，夜幕落下来了，院子里的光串开了，把后花园的空间填成一片暖黄色，带着一种很低调的温柔。
节目组说今晚做个「露天微醺夜谈」。不强制配对，不设环节，嘉宾自己带着饮料去后花园，散落着坐，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看天。
我端了杯加了冰块的美式，找了个位处花园角落的椅子坐下，把腿伸直，在这个偏暗一点的位置安静地待着。
许笑笑和姜妍熙在花园另一头的休闲沙发上已经坐着了，许笑笑在说什么，声音带着笑，姜妍熙在旁边接话，两个人的互动带着那种已经熟悉了之后的轻松感。
但姜妍熙说话的间隙，偶尔往我这边投了几次眼神，不是那种打算走过来的眼神，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我在哪里，然后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许笑笑那边。
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回应的打算，让那些视线飘过来又飘回去。
顾清霜在花廊那边靠着柱子，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人很安静，但那个位置的灯光让她整个人的轮廓很清楚，带着她惯有的那种不需要做什么就已经让人觉得有存在感的气场。
她往我这边看过来的时候，我刚好擡头，两个视线在空气里对上了一秒，她轻轻地举了举杯，算是一个无声的示意，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楚是什么的弧度。
我往她那边微微点了下头，把视线收回来。
她不需要我走过去说什么，我也不需要解释什么，这个点头，和那个举杯，说的是同一件事，只是答应他的事情，也多少要考虑考虑了。
林予安没有一开始就坐过来，她在花园的另一边跟许笑笑说了几句，然后拿着她那杯热牛奶往我这边走，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把腿缩起来，两手捧着杯子，让热气往脸上薰。
「手腕怎样了？」我低头往她手腕上看了一眼。
那道被陆子昂抓过的红痕，今天比昨天淡了一点，药膏的效果在。
「好多了，已经不痛了。」她说，把手腕稍微往我这边转了一下，让我看得更清楚：「你帮我抹的药膏很好用。」
「嗯。」我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她往我脸上看了一眼，然后说：「你呢？你在泳池那边的时候，还有跟梁正武大哥比赛的那场，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果断的回答。
「你说的没有，是真的没有，还是有但觉得不严重所以说没有？」她问，语气带着那种不算强硬、但确实在追问的劲。
「真的没有。」我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评估了几秒，才说：「那就好。」然后往椅背上靠了靠，把视线放到花园的远处，说：「你知道吗，今天直播间里，弹幕说你在厨房帮姜妍熙调酱料那段，让大家觉得你……是个超级暖男。」
林予安的声音闷闷的，说出的话像是被什么挡住了般，可是话语中的不高兴却十分明显。
「嗯。」我敷衍的回道。
「就调个酱而已，说的太过头了。」她说：「你是不是也这样想？」
我瞥了她一眼，虽然搞不清楚是哪个部份惹毛她了，但我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些。
我老实的交代：「我无所谓。」
「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楚是不服气还是认同的语气：「但确实，你那个样子，看起来就是有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我有些好奇道。
「就是……不管什么困难都尽在掌握之中的那种感觉啦！」她说，想了一下，补充：「是一种让人觉得放心的感觉。」
我没有接话，毕竟连我自己都觉得她说的有些夸张了，不管她是不是真心的，我都不能对此回应。
花园里的夜风带着花草的气味，凉凉的，有些清爽但不冷，偶尔头顶的树叶会轻轻地被吹动，影子在地面上晃了晃，然后又静下来，一切都是那么闲静。
「龙祈安。」她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一点。
「嗯？」
「以后……如果录制结束了，你还愿意继续做音乐吗？就是跟这个节目里的时候一样，继续写乐谱、调旋律。」她说，说到一半，像是觉得这个问题说得不够清楚，停了停，然后说：「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继续跟我合作，这次做的那首歌我觉得很好，我想……还想继续。」
「可以。」我说：「看时间，确定了再说。」
她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偷偷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看了好一会后，她才继续开口道：「不管怎样，就算只是偶尔，也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