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抱着怀里的枕头,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洒在木质地板上,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了一层安静而温柔的色调。
她走到房间中央,却又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坐一般,局促地站在原地,两只手紧紧抱着怀里的枕头,脚尖在地板上蹭来蹭去,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我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手拉过一旁的薄毯搭在腿上,擡眼看了看还傻站着的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杵在那干嘛,坐啊。」
「喔、喔好。」林予安这才如梦初醒般,抱着枕头快步走了过来,却在挨着我坐下的那一瞬间,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往旁边挪开了些许距离,维持着一种说不上远也说不上近的微妙间隔。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轻轻溜了进来,带着海潮特有的咸湿气息,将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地传进了安静的房间里。
「怎么突然睡不着了?」我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语气平淡地问道。
林予安低着头,把脸埋进怀里的枕头里,闷闷地开口:「就是……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满脑子都是白天的画面,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周老师发酒疯的样子,想到就觉得可怕,还有你跟他说『喝醉了就早点休息』的时候,你冷淡的表情。我那时候真怕你们打起来,另外还有很多很多……越想越睡不着,索性就爬起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而且我房间隔壁就是若晴姐她们,总觉得一个人躺着怪怪的,心里有点乱。」
她说的很混乱,内容也不连贯。
我知道,这是她受到惊吓的关系,所以,我也没有反驳她,而是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她这番断断续续的解释。
倒也不用说什么,她就是需要人当垃圾桶,抒发完就没事了。
所以,我一边倾听一边相视线投向远方,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白色的海面,任由房间里的她叽叽喳喳,然后慢慢沉默,最后被海浪声一点一点填满。
良久之后,林予安像是终于卸下了心里那点忐忑,小小声地开口:「龙祈安,你说……我们明天的游艇约会,真的可以去看日落吗?」
话题跳的还真远……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不是说好的事吗?当然可以啰。」我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林予安紧绷着的肩膀瞬间松懈了下来,脸上也绽开了一抹毫无保留的笑容,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安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是盛满了整片星光。
「太好了……」她抱着枕头,把下巴轻轻靠在枕头边缘,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雀跃:「我跟你说喔,我从来没有搭过游艇出海过,更别说看日落了。你说……我们明天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色呀?」
我望向窗外那片深邃的海面,脑海里不知怎么地,忽然浮现出白天真心话问答里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个答案——无人的海边小镇。
为什么呢?明明是被问到景色,我却会联想到无关的东西上……
「不知道。」茫然间,我轻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不过,我觉得那应该会是个很不错的体验。」
「很不错的体验吗?」林予安歪着脑袋瓜,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带着几分憧憬,似乎已经开始想像起那副只属于两人的画面。
小夜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她半边脸廓上,透出几分娇憨与稚气。
夜色渐深,窗外的海浪声依旧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规律得像是某种安抚人心的旋律。
「龙祈安,你真的觉得……明天的海景会好看吗?」林予安把下巴搭在枕头上,睫毛眨啊眨地问着,声音软绵绵的,全然没有了白天在镜头前的警惕与傲娇。
「只要天气好,海景都不会太差。」我闭上眼睛,语气平缓。
林予安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喔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我侧头一看,才发现原本还絮絮叨叨说着话的林予安,已经抱着她的枕头,靠在沙发的一角,沉沉地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唇角却依旧噙着一抹浅浅的、心满意足的笑意。
我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这家伙趁机抓过毯子,力气大到像是要从我手中抢走般迅猛,然后快速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嘴角还带着一抹没心没肺的浅笑。
在她无意识地朝我温热的手指蹭过来的那一刻,我心底那股习惯性戒备的弦,竟悄然松开了微不可察的一角,也不知是她的体温高,还是我的手太冷,相互碰到的瞬间,一股暖流在我的手边荡漾开来。
同时,林予安像是有所感应般,无意识地在我们手上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嗯嗯啊啊的含在嘴里,不一会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在原地站了许久,就这么低着头看向她安稳的睡颜,心底某个角落,那份因为白天种种纷扰而绷紧的情绪,竟也随之缓缓松懈了下来。
然而,这栋漆黑的别墅里,并非所有人都能如她这般安然入眠。
三楼主卧的阳台上,顾清霜一身丝绸睡袍,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略显凌乱。她手中还捧着之前没读完的睡前读物,小夜灯的光线因为接触不良在夜色中忽明忽灭。
她回想起刚才在花园里,龙祈安那句「我只是个普通高中生」的淡然回答,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还普通高中生……」顾清霜吐出一口凉气,任由体内的温度被冰冷的夜风撕碎。「能把陆家连根拔起、把黑道打手全部废掉的人,要是叫普通,这天下就没人不普通了。」
她很清楚,龙祈安今晚在酒会上的退让与平淡,绝非懦弱,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就像一头巨龙,根本不会去在意一只狂吠的蝼蚁。而这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狠辣,才是最让她欲罢不能的毒药。
这个年轻人能帮到她,这是她目前能确定的事情。
隔壁房间里,姜妍熙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断闪现的,是龙祈安递过来毛巾时的平静目光,以及今晚当着所有人面承认「最佩服姜妍熙」时那份不加遮掩的坦诚。
「可恶……这家伙明明年纪比我小,凭什么每次都能表现的那么成熟啊……讨厌!」姜妍熙一把将枕头捂在脸上,心跳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一楼最偏僻的客房内,周景曜正瘫坐在地毯上,身前散落着数个空酒瓶。
酒劲在体内横冲直撞,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的脑海里交替闪过顾清霜冷漠的眼神、姜妍熙厌恶的躲避、刚才经纪人透过电话传来的指谪以及网路上铺天盖地的嘲讽。
曾经,他是万众瞩目的金牌影帝,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可如今,在这个小小的恋综节目里,他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凭什么……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臭小子,凭什么抢走我的一切……」周景曜双眼通红,拳头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指节泛白出血。
深夜的阴霾逐渐侵蚀了他残存的理智。他既然靠常规手段赢不了,既然自己的名声已经毁了一半,那不如……彻底破罐破摔,坏就坏的彻底!
一抹扭曲而危险的狠毒,渐渐在他眼底凝聚。
窗外,月光洒满了整片海面,带着各种的思绪,又翻过了一天。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房间时,林予安揉着稀松的睡眼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迷迷茫茫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瓜,然后又呆呆的抓了抓自己的肚子,反应了好一会后,她才有些傻呼呼地指着我。
「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呀?」边说,她还边打了个没睡饱的呵欠。
我无言的白了她一眼,然后好心的提醒道:「你要不要看看周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