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大婚被祭,我化厉鬼索血债 > 第8章 半张收据
  周砚生把暗板撬开之后,一股腥味就已经出来了。
  血和湿泥的味道,钻进鼻子里面,很长时间没有散掉。
  礼台下面的差役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的火把也一起晃动起来。
  木板底下没有金银,有的是一只扁木匣。
  匣盖上面都是灰泥,边角还有发黑的血痕。
  顾长庚接过铁钩,把木匣从暗处拖了出来,又拖到了案前。
  木匣和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百官都看了过来,没有一个人说话。
  顾长庚把匣盖挑开,里面放着三枚阵钉。
  阵钉旁边有几截染黑的铜丝,还有一团纸灰。
  纸灰已经被潮气弄湿了,稍微碰一下就碎成了渣。
  周砚生捡起一枚阵钉,拿到火把下面看。
  他用拇指刮了刮钉尾,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这不是试演阵盘上的旧钉,钉尾已经重新磨过了。”
  他把阵钉翻过去,用手指了指钉身上的孔位。
  “孔位也被改了,改了之后阵力就会走到血槽底部。”
  话说完之后,礼台上的风声也清楚了一些。
  祭署令扶着身后的案角,额头上很快出现了一层汗。
  萧承煜站在人群里面,看了木匣一眼,神色还是镇定的。
  他很快就开口了,显然已经有了准备。
  “掌事礼官罗慎最清楚礼台的改动,东宫没有下过这样的令。”
  “要是有人私自改阵,就把罗慎押过来查问。”
  “一个礼官的失职,不能扣在东宫头上。”
  他说完了这些话,周围的议论声音也低了下去。
  萧承煜先把人名推了出来,也先把东宫摘了出去。
  沈清鸢看着他的袖口云纹,心里刚松开的那口气又收了回去。
  证物已经压不住了,他就急着让罗慎承担罪责。
  只要罗慎认下私改阵脚,后面的账就很难再追下去。
  顾长庚没有接萧承煜的话,对着阶下抬了抬手。
  “把罗慎带上来。”
  差役很快押着一个人进了礼台,是礼署掌事罗慎。
  他的官帽歪在一边,衣摆沾着泥水,脸上全是赶路之后的汗。
  看到木匣的时候,罗慎的脚步乱了,差点跪倒在地上。
  “顾大人,改阵和下官没有关系,下官也是被逼的!”
  他喊得很急,也很响,后排的小吏都能听清楚。
  顾长庚看着他,案前没有人接他的话。
  四周越是安静,罗慎的呼吸就越乱。
  他抬眼看了萧承煜一眼,很快又把目光移开了。
  时间虽然短,沈清鸢还是看见了。
  那不是求助,是在等一个人替他撑住。
  “谁逼你?”
  顾长庚拿起一枚阵钉,放在罗慎的面前。
  罗慎盯着阵钉,脸上的汗从下巴上滴了下来。
  “有人抓了我的妻儿,还送来了一截断指。”
  “他们说,我不照办的话,家里今晚就活不成了。”
  人群里有几声吸气,几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
  罗慎说完就伏在地上,额头连续碰了几下石板。
  他哭得很真,肩膀也在发抖,但是沈清鸢没有马上相信。
  她看向了罗慎的鞋。
  石阶上都是湿泥,只有他的鞋底边缘沾着一层黑灰。
  黑灰没有被雨水冲掉,还卡在鞋底的纹路里面。
  礼台底下多年积灰,进去过的人才能带出这种灰。
  罗慎刚才说自己一路赶来,鞋底不应该有这些东西。
  “你改了哪些地方?”
  顾长庚把烧黑的铜丝放到他的眼前,声音冷了下来。
  罗慎连忙摇头,额头又碰到了地面。
  “下官只按照纸上的吩咐换了阵钉,别的什么都没有做!”
  “纸在哪里?”
  罗慎的哭声停了,嘴唇开合了几次。
  “烧了,已经烧掉了。”
  “纸在什么地方烧的?”
  罗慎没有回答出来,手掌撑在地上,又慢慢收了回去。
  沈清鸢走到案前,把阵钉和铜丝分开摆好。
  “你说家人被人控制,这件事情可以查。”
  “如果确实受了胁迫,律法会看你有没有主动害人。”
  罗慎抬起脸,眼睛里面又有了光。
  沈清鸢拿起那截铜丝,把他的侥幸截断了。
  “先把改阵材料的采买凭据交出来。”
  “查清楚材料从哪里来,再谈你能减多少罪。”
  罗慎的脸色变了,跪着的姿势也散了。
  萧承煜看向沈清鸢,眼神比刚才更加冷了。
  “沈姑娘,罗慎已经承认受胁,不必再追查这些旧账了。”
  “礼署的账目能证明材料来处,就应该查。”
  沈清鸢把铜丝放回木匣,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有人借受胁脱罪,真正改阵的人就还会藏着。”
  萧承煜没有说话,袖子里面的手慢慢收紧。
  沈清鸢看着他的袖口,声音没有提高。
  “殿下放心,证据查到谁,罪责就落在谁身上。”
  顾长庚接过了话,马上吩咐亲卫。
  “去城南庄子,把罗慎的妻儿送进军营保护。”
  罗慎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全部退了下去。
  “顾大人,不可,他们会杀人灭口!”
  “所以才派军卒过去。”
  萧执衡看向身边的副将,抬手指了指城门的方向。
  “带三十人出城,先验身份,再把人送进军营。”
  副将抱拳领命,带着人快步离开了礼台。
  罗慎看着他们的背影,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东宫留在城外的那只手已经被截住了。
  家人进了军营,后面的人就没有拿捏他的凭据。
  顾长庚重新看着罗慎,没有催促他。
  但是这份沉默更难熬,罗慎很快就撑不住了。
  “我交,我全部都交出来!”
  他扑到案前,额头撞在木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收据不在库房,改阵的材料也没有走礼署账目。”
  “那张收据在哪里?”
  罗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鞋。
  “在鞋底夹层里面,只有半张,另外半张被他们拿走了。”
  差役按住他的肩,很快脱下了那双皂靴。
  短刀划开鞋底,里面果然藏着一片折叠的油纸。
  油纸边缘被汗水浸软,表面还粘着黑灰。
  罗慎看见那片油纸之后,整个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沈清鸢接过收据,只展开半寸,就看见了下面的暗记。
  一枚内侍省专用朱印,印角缺了一块。
  旁边还有半个模糊的“奉”字。
  她没有马上下定论,把油纸递给了顾长庚。
  顾长庚把收据举到案前,让记录官和百官看清楚。
  “采买凭据现在有半张,内侍省暗记也在上面。”
  “这只能证明材料经过内侍省体系,不能只凭印记定罪。”
  他看向罗慎,话锋马上收紧了。
  “你要是还替交纸的人遮掩,就是在毁掉自己的活路。”
  罗慎跪伏在地,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他抬头看向萧承煜,眼里只剩下求救。
  萧承煜没有看他,连袖口也没有再动。
  罗慎终于明白,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沈清鸢把半张收据放在木匣旁边,声音清楚地落进众人的耳朵里。
  “罗大人,现在可以说出是谁把纸交给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