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他猛地一拂袖,磅礴的冥力轰然爆发,直接将桑袅整个人掀翻在玉榻深处:
  “把手串摘下来。”
  桑袅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师父......您弄疼我了......”
  “我让你把她的命髓摘下来!”
  谢临渊双目赤红,厉声暴喝,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
  他一步踏出大殿,朱红官袍化作漫天血影,发疯一般朝着忘川渡口的方向狂掠而去。
  忘川河畔,死寂无声。
  子时已过,狂暴的浪潮渐渐平息,唯有深不见底的黑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栈桥彻底坍塌了半边,空荡荡的系魂桩孤零零地立在岸边,上面再也没有了那个单薄虚幻的素白身影。
  谢临渊发足狂奔而至,双膝重重砸在泥泞冰冷的河滩上。
  “云韶!”
  他嘶吼出声,双手拼命在黑色的泥水里刨挖:
  “云韶!你出来!为夫带赎魂牒来了!我带了十张,百张!你出来啊!”
  冰冷的阴水浸透了他的判官锦袍,刺骨的阴毒瞬间顺着指甲缝钻进皮肉,疼得钻心蚀骨。
  可无论他怎么挖,掌心里除了腥臭刺骨的黑泥,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光,没有魂影,甚至连一丝残存的执念都感应不到。
  天地之间,彻彻底底抹去了云韶的所有痕迹。
  “判官大人,别白费力气了。”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虚空中缓缓响起。
  司命殿大判官晏亭手持幽冥生死簿,自幽暗中踏步而出,目光冰冷地俯瞰着泥潭里狼狈不堪的谢临渊。
  “晏公!”
  谢临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扑过去抓入院落的衣角:
  “生死簿!您掌管生死簿!快帮我查查云韶的真灵飘去哪一层地狱了?我愿散尽一身判官功德,去无间地狱换她回来!”
  晏亭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无尽的鄙夷:
  “谢临渊,你当真以为,她只是个寻常的九幽狐妖?”
  谢临渊一愣:“您......您说什么?”
  晏亭随手翻开生死簿,金色的判官笔在虚空中重重一点。
  半空中瞬间浮现出一道横贯幽冥的古老法阵,法阵正中央,赫然悬浮着一枚闪烁着万丈神光的紫金帝印。
  “九年前,你不过是凡间一个刚死不久的阴魂,凭什么能在一众阴修中脱颖而出,直升一品判官?”
  晏亭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字字诛心:
  “是因为你天资卓越?还是因为你兼济苍生?”
  “都不是!”
  “是因为当年恶鬼破门,酆都大帝闭关,是青丘帝姬云韶,以无上神道真灵为祭,向天道换来了九幽定魂印,生生为你逆天改命,替你铺平了登天之路!”
  谢临渊脑中轰然巨响,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滞在原地。
  “青丘......帝姬?”
  “她为了全你所谓的男儿抱负,隐去一身神骨,自削九成修为,甘愿以残魂之躯困在渡口受尽折磨,只为了让你在冥府能不受制于天道,安心做你的公允判官!”
  晏亭眼中怒火中烧,拂袖将生死簿狠狠砸在谢临渊脸上:
  “而你呢?你拿着她用命换来的权势,在阳世报你的虚名之恩!在同僚面前演你的仁义大度!甚至为了一只刚化形的山雀精,抢走了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