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水果罐头和牛仔裤？”
耶维奇沉声问道。
“是的，热带水果罐头和牛仔裤。
我有很多，很多，很多。”
张嘉豪连续的三个很多，让耶维奇的眼神由锐利慢慢的变成了贪婪。
苏联是个强大的国家，也是个非常奇怪的国家。
他们能造奔赴月球和火星的宇宙飞船，他们能造航行在大洋之上的钢铁巨舰，他们还能造可以踏平世界的钢铁洪流和战机。
但是他们却做不好一条牛仔裤。
是的，他们做不好牛仔裤。
苏联本土制造的牛仔裤不经洗还不经穿，洗两次之后就变成了像是破帆布似的烂裤子了。
不过就是这样的牛仔裤，苏联还要卖到一百到一百二十卢布。
而进口的牛仔裤，欧洲进口的牛仔裤能够卖到一百五十到一百八十卢布。
从美国进口的“李维斯”这种低端品牌的牛仔裤，则是能够卖到二百多卢布。
要知道1986年苏联的平均工资，也不过才一百五十到二百卢布。
想买一条牛仔裤，需要一个月到一本半月的工资才能买到。
这时的官方汇率是一卢布兑换约一点七美元。
也就是说一条卖到二百卢布的牛仔裤，就价值三百四十美元。
可即便是这样，在苏联想要买上一条牛仔裤也是极为困难的。
国营商场上的牛仔裤上架没几天就会售罄，而黑市的牛仔裤却是更贵。
苏联所有能够出国出差的人，回来必须带的东西，绝对少不了牛仔裤。
1984，《苏联贸易》杂志刊登了一篇文章，题目就是“牛仔裤狂热”，论述当时牛仔裤在苏联的现状。
而热带水果罐头则更是苏联高层和中上层阶层的宠儿。
苏联地处寒带，和热带水果种植完全绝缘。
所以苏联所有的热带水果全都是从国外进口的。
一罐一斤装菠萝、荔枝或是杂果罐头能够卖到五到十五卢布。
而且这还是得凭票购买，但想要正常在商店的柜台上，买到热带水果罐头的机会却非常渺茫。
1985年戈尔巴乔夫上台之后，在经济上推动了激进的加速战略。
（修正：这里有一大段关于苏联经济变化的章节，因为不合规被砍掉了，大家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八十年代苏联经济史自行脑补吧）
各种问题也随之而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今年四月，也就是1986年四月，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大爆炸。
这一下更是给苏联的未来蒙上了一层阴云。
此时的苏联内外交困，像是一个重病缠身、步履蹒跚的老人，在向前一步一步的挪动着脚步。
在进口粮食都非常困难的时候，想要大量进口牛仔裤和热带罐头食品，那是更不可能了。
现在这个时候，能够触及这个领域的人，全都是达官显贵。
像是耶维奇这样的一个小小的上校，想要碰这个领域，他连门都不知道开在哪个方向。
看着一直坐在对面，微笑着看着他的张嘉豪。
已经冷静下来的耶维奇直视着张嘉豪的眼睛，问道：
“为什么是我？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上校。
而且我所能管到的，不过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海军维修基地。
虽然这个地点很重要，但也没有重要到需要别人用重金来收买我的地步。
我能感觉得出来，你不是美国那边的人，也不是欧洲那边的人。
而我又没有美元，卢布也没有多少，买不了几条牛仔裤。
你到底是谁？
你需要什么？”
张嘉豪笑了。
只要对方没有一开口就拒绝他，那么以后的事情就一定会变得非常顺利。
张嘉豪这时说道：“我谁的人也不是，我只是一个商人，一个纯粹的商人。
我之所以找到你，并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而只是因为我懒而已。
因为你所在的地方离我最近，不需要我继续向北，去那冷的要死的地方去谈生意。
我讨厌寒冷。
而我做生意不需要美元，也不需要卢布。
正好你的手中应该能有我需要的东西，即便你现在手头没有，你想要拿到也不难。”
“什么东西？
不要说什么布防图或是什么高级机密，那些东西都不是我能够接触到的。”耶维奇谨慎的说道。
张嘉豪笑了笑，轻声说道：“我才不要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你刚才说了，我既不是美国那边的人，也不是欧洲那边的人。
我也不想参与到他们和你们之间的冲突当中。
我只是个生意人。
我要的是你们仓库中都快放不下的，已经没有什么人记得的武器而已。
比如你们退换下来的AK47、AKM、RPG-7火箭筒，轻重机枪，迫击炮什么的，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我相信用这些来付款，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说呢耶维奇上校先生？
这些堆在仓库里吃灰的东西，就是能够让你短时间内就能发大财的本钱。
有了钱，你就能很快的从上校变成少将了。
今年你快五十了吧，如果在五十之前你还不能跨越到少将的门槛。
那么你这辈子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而想要更进一步，只是靠着功劳是不够的。
哪怕你把你那些少的可怜的回扣都加上，也远远不够。
你辛苦赚的那点回扣，可能还不够你的那些将军们买一罐鱼子酱呢。
所以你要是想升官，那你就必须得先发财。
而想要发更大的财，你就得成为更大的官。
你每想上一级，你都需要更多的钱来帮助你。
而你每上一级也能给你带来更多起的钱。
只有这样的良性循环，才能让你成为真正的大人物，你的身边才会有更多的朋友跟随你。
你的地位才能够更稳固，才能更好的享受生活和权力带来的乐趣。
你说我说的对吗？
未来的耶维奇将军阁下！”
张嘉豪的轻声细语，就像是魔鬼的呢喃，轻柔却又极其清晰的钻进了耶维奇上校的耳朵，又钻进了他的脑袋，和心里。
是啊，今年自己已经四十七岁了，如果自己五十岁之前还不能成为少将，那么自己这一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然后无声无息的退役，最后靠着那点微薄的养老金度过余生。
哪怕想给老婆买件皮毛大衣，可能攒上一年的工资都未必能买得起。
自己真的想过那样的生活吗？
自己奋斗了快一辈子了，难道真的就是为了过那样的生活吗？
耶维奇看着眼前只是吃了几口的马洛基亚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他慢慢抬起了头，对着张嘉豪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