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听贺忽得伸手撩起宿泱额前碎发，看着跟他伤口处于同一位置的淡色痕迹，沉默了瞬，“宿泱，你做什么了？”
宿泱见过萧听贺很多情绪，高兴的生气的难过的伤心的，但唯独没见过他平静下眸里掩饰不住的痛心和失望，当即有些慌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多疼而已，我恢复很快的！”
萧听贺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看着宿泱俊美的脸上涌现出慌张，“为什么？”
“什么？”宿泱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想知道你有多疼。”
“你觉得我受伤是你的原因吗？”萧听贺坐在床边，弯腰覆上宿泱侧脸。
“我在你身边，是为了借助你的身份找寻鲛人族的目的，救我斯兰的子民，你不是很清楚吗？”
“就算我真的死了，这叫牺牲，我是为了斯兰死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宿泱眸中热切逐渐冷淡，他垂下眼睫，自嘲地笑笑，“嗯，我知道，我说了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任你利用，是我说的，我没有忘。”
室内气氛冷寂地有些可怕，咪咪小短腿爬上楼，摇着尾巴冲他俩叫两声，又默默垂下，趴在门口看着。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撕下，搅拌着两人的真心，他们都清楚甜蜜的背后是残忍的两族对立。
最终还是宿泱先开口，“那你呢，除了要查证之外，就没有一点关于我的私心吗？”
萧听贺看着他的发顶，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怜。
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壳，小声道，“都给你睡了，你说呢？”
宿泱抬起头，看向萧听贺的时候眼睛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就够了，我就要这么多。”
“以后别再伤害自己了，十倍愈合能力很牛吗？你不疼吗？”萧听贺叹了口气，温柔地摩挲着宿泱那处浅色的伤痕。
“伤你的是我母亲，但凡是其他任何人，我都能帮你出气……”宿泱喉间发紧，“是我没有护好你。”
宿昭就算不是宿泱的母亲，也是鲛人族的纽带，她代表着族群的希望和指向。
宿泱就算再爱萧听贺，唯独只能把自己的命任由他差使，他母亲不能出事，族群已经经不起第二次创伤。
宿泱把额头抵在萧听贺膝盖上，轻声道，“是我没有用。”
“胡说，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萧听贺摸摸他的头发，“你这次当着族人的面维护我，他们会怎么看待你？为了敌人伤害自己的族人……你这个殿下还有威信吗？”
“我本来也不想当什么殿下……”宿泱轻声笑笑，“他们不敢说我什么，动画片里那个定海神针，我就是这种角色。”
“嘁——”萧听贺乐道，“你当着自己是齐天大圣啊？脸真大。”
宿泱只笑笑，没反驳。
他们族群是母系社会，雌性鲛人地位远高于雄性。
族人之所以畏惧他尊重他，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亲王，而是因为他母亲将他打造成为一把锋利的刀，危难来临之时，他就得为了族群舍生赴死。
只有他的信息素有催眠的作用，也只有他有精神磁暴的能力。
说白了，不过是个实验品罢了。
宿昭希望他这种能力能够通过基因传递，所以才会对于萧听贺的存在如此不满。
“宿泱。”萧听贺认真道，“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了。”
宿泱睫毛眨了下，“就算我不受伤，你也会爱我心疼我吗？”
“你这叫什么话？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有受伤的时候，母亲才会多看我一眼，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不过我们鲛人确实没有人类情感丰富……”
宿泱垂下眼睫，那些难以开口的秘密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其实我有个哥哥，母亲对他寄予厚望，但他为了救我死了，我能理解母亲为什么不喜欢我。”
萧听贺抚摸他脑袋的动作一顿，“是宿浔吗？”
他听着宿昭说的是宿而不是苏，当时还好奇为什么这样叫宿泱，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悲怆的故事。
“你怎么那么聪明？”
“不是，你妈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让你叫你哥的名字？”
一条生命的逝去固然令人觉得惋惜，更何况宿浔是为了救宿泱……
萧听贺心里是感激的，但怎么能让宿泱背负起宿浔的人生？
死去的明明是宿浔，可他的族人和母亲却都当做死的是宿泱么？
宿泱看着萧听贺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只觉心情愉悦，“因为宿浔比我强，哪里都比我强，他是族群的希望，这么强大的儿子为了我死掉了……”
“那又怎么了？”萧听贺打断了他的话，认真道，“你哥哥救了你，要感恩要铭记这都是对的，但不代表你就要背负着他而活着。”
“你妈太过分了！得亏我爹先下手为强把我爸爸给占了。”
“啊？”宿泱疑惑，“什么？”
“咳，你不知道？你妈妈早年看上我爸了。”萧听贺摸摸下巴，“幸好没成，不然就没我的事儿了，你也遇不到我了。”
宿泱：“…………”
萧听贺捧着他的脸，力气大到挤出了宿泱的脸颊肉，“我会和你一起记得宿浔，但你就是你，你是宿泱，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就是你自己，知道了吗？”
“没有人值得你伤害自己，明白吗？”
宿泱深陷于alpha明亮的眸中，他忍不住想，如果宿浔没有死，那今天遇见萧听贺，被萧听贺如此爱护怜惜的人，是不是就是宿浔。
是不是他就只能站在角落里，窥探他们二人的幸福。
好嫉妒……
凭什么……
宿泱想，自己果然是个卑劣的混蛋，他竟然有一瞬间庆幸，幸好宿浔死了。
他霸占了宿浔的腺体，偷走了本该属于宿浔的幸福。
母亲更喜欢哥哥是应该的，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烂人。
他这样的人，不该活着，就应该腐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
可是有萧听贺啊，这个世界上有萧听贺。
他想见一见阳光。
萧听贺指尖触摸到他眼尾的潮湿，无奈道，“怎么又哭了？就这么感动吗？”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
但宿泱并无尊严受损的感受，他只是觉得，本该如此。
像萧听贺这种光明磊落、清风霁月般的人，他本该这样仰视。
可萧听贺手下用了点力气，将他拉起来。
他弯着腰，被萧听贺抱住。
山茶花安抚信息素充盈在宿泱鼻尖。
宿泱搂紧了他的alpha，埋进他颈窝中，“萧听贺，你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