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庄园,地下海洋微型生态室。
  微弱的脚步声唤醒了趴在珊瑚上睡觉的蓝色鲛人。
  他的生长速度很快,如今已是少年模样。
  只是那水蓝色的眸子仍旧纯真无害,没有任何被污染过的痕迹。
  鹿南趴在鱼缸边沿,蓝色鱼尾在水流中波动,看着面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琢光叔叔,又要打针了吗?真的好疼啊。”
  琢光取出注射针,将玻璃瓶中透明的液体抽进去,“这是最后一次,南南马上就要长成大人了。”
  鹿南眼睛一亮,“真的吗?长大了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是不是可以看一看真正的大海了?”
  琢光看着他,温声笑笑,“现在闹着出去,回头可别朝我哭鼻子。”
  “我才不会呢!”鹿南勇敢地将自己的布满针眼的胳膊伸出去,闭着眼睛,昂着头,“来吧!打快点!”
  琢光眸间闪过一丝怜惜,鹿南一个有着人类基因的小家伙,有在深海存活的能力吗?
  随着透明的液体注入,鹿南感受到血液中密密麻麻的刺痛,微微皱起眉,但眼睛里布满了对自由的渴望。
  ————
  精力充沛的alpha终于沉沉睡去,连护士过来给他拔针都不知道。
  插着留置针的手背因为他不老实乱动青了一小片,宿泱心疼地轻轻摩挲着。
  病房里灯调暗了些,宿泱没有躺在旁边的陪护床睡觉,而是坐在病床边,垂眸注视着alpha只有在睡着时才稍显乖顺的睡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宿泱拿起来看了眼,是某个APP的推送广告,他刚想放回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点进隐藏空间的追踪软件。
  里面的红点定位在绥京市立医院,但行动轨迹却避开了萧听贺此次的抓捕路线,显示他长时间驻留在安管局。
  宿泱注视着睡熟的alpha,无奈地笑笑,亲了亲萧听贺的手指。
  怪不得他没有收到alpha离开活动范围十公里外的提醒。
  再加上平时没什么事他也不让老郑联系他……
  宿泱叹了口气,原来萧萧一直都知道,他所听到的看到的,都在萧萧容忍的范围内么?
  “老婆太聪明了呀……”
  宿泱握着萧听贺的手,坐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窗外漆黑的夜色褪为灰蓝色,他才后知后觉自己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导致肩颈有些僵硬。
  病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李秘书悄然进门,他身后跟着一个长相普通但看起来憨厚老实的beta护工。
  宿泱抬手示意他们保持安静,低头在萧听贺额头留下缱绻温柔的一吻,将他一直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放进被子中,掖好。
  这才起身朝病房外走去,李秘书随即跟上。
  “我出去办点事,帮我照顾好萧萧,等他醒了,就说公司有些忙,但我马上回来。”
  李秘书点点头,将一把黑伞递过去,“好的,老板,外面下雨了,您自己小心。”
  宿泱接过伞,转身离去,李秘书视线跟随着他的背影,竟看出一丝决绝的意味,等他想要思考这种决绝从何处来时,宿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宿泱走出住院部,看那延绵不绝的雨线将城市浸出深色,地面上存了一层浅浅的水,雨点砸在上面,溅起的水花洇湿了他的裤脚。
  风混着土腥味和青草的淡香吹来,宿泱看着被冲洗的绿油油的柏树,撑起黑伞走进雨幕中。
  他的身影渐渐融于清晨朝阳尚未升起的灰蓝里。
  医院外有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在宿泱的身影出现后,立刻有人打开车门,那人脸上有一道可怖的疤痕。
  宿泱冷冽的视线淡淡扫过他,顶级alpha的压迫感随机而来,空气中勃发的压制曼陀罗的气息令他膝盖一软跪入水洼中。
  宿泱弯腰上车,连道余光都没有留给他,阿K知道,老板这是在为他们没有保护好萧听贺生气,那天是他带人跟在后面。
  老郑亲手帮宿泱关上门,垂眸看向阿K,示意他起来上车。
  商务车划破雨幕朝南郊庄园驶去,宿泱倚在后座闭目养神,“让你的人守在百米外,不要靠近。”
  老郑点头称是,“好的,老板。”
  宿泱偏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一道道车灯划过留下的炫光,整个绥京城都在暴雨中,天空乌压压一片,透着阴沉。
  宿泱自知他正在走向一条不归路,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心中并没有确切答案。
  这条路他必须去走,即使布满刀尖,他也要踩出一条通往萧听贺的归路。
  也许从今天开始,他真的会被称为叛徒……
  宿泱揉揉酸涩的眼眶,再次想起那个狂风暴雨的深夜。
  他努力了,他真的努力了。
  他努力释放信息素了,他甚至清晰地感受到强行激发信息素而导致血管爆开的声响。
  可浪太大雨太急,他的信息素散在雨里风里,他只能看着族人死在面前,耳边的哀鸣化作噩梦中无数午夜的惊醒。
  宿泱把自己困在无穷尽的思绪枷锁中,如果活着的是哥哥,会不会救下更多的族人。
  宿泱攥紧那枚子弹项链,强迫自己从记忆中抽离。
  他真的很用心的去成为母亲心中的宿浔,族人眼中的亲王。
  可是为什么要把心思动到萧听贺身上?他明明不止一次地强调过了,萧萧是他的人不要动!
  宿泱缓缓呼出一口气,也许从他出生开始,就被剥夺了自我选择的权利。
  但他不服气,大概是因为他是实验室缝缝补补造出的怪物,那些刻在骨子的忠诚早就伴随着无数支打进血液中的试剂冲淡了。
  暴雨噼里啪啦砸在车身上,没人听到宿泱有些悲伤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