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晚，俞澹之照例睡在沙发上。
我躺在大床上，正要迷迷糊糊睡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我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俞澹之已经先一步推门出去了。
“别出来。”他丢下一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没听他的。
我披了件外套，跟到门边，从门缝里看出去。
月光下，季崇衍站在院子里，西装皱巴巴的，额角还渗着血，像是跟保安纠缠时磕的。
他看见俞澹之，脚步顿了一下。
俞澹之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根高尔夫球杆，眉眼冷得像一块玉。
“季崇衍，你来我家做什么？”
“我要见她。”季崇衍哑着嗓子，“就一面。”
“她不想见你。”俞澹之的话没有半分回旋余地，“你走。”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见她。”季崇衍的声音低下去，“我有东西要给她。”
俞澹之的眼神变了变，正要开口，我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季崇衍看见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找我什么事？”我看着他，声音平静。
他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手都在抖。
“这是神经钯毒素的特效药。我……我的团队早做好了，只是一直没机会给你。”
我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我不需要了。”我说，“俞澹之已经帮我治好了。”
“我知道。”季崇衍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我只是……想给你。就算用不上，留着也好。”
“没有必要。”我打断他。
季崇衍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平静。
比恨更可怕的平静。
“筱蘅，”他的声音有些抖，“我对不起你。”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利用，不是假装，是真的喜欢。从三年前第一眼见到你，就开始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放下了。
“季崇衍，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
“不是故意输掉我的救命药，不是把我关进那间疗养院。”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
“我最恨的是，你让我以为我被爱过。”
“你让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对我好，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着我，会在我害怕的时候陪着我。你让我以为，我是值得被爱的。”
“然后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我的心脏。”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哭得很狼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可我没有半分动容。
“我不要恨你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把力气花在你身上。”
我转身，往屋里走。
“我有俞澹之了。他对我很好。”
门在我身后关上。
门外安静了很久，才传来俞澹之低低的声音。
“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我靠在门后，听着那声音彻底消失。
没有难过，没有痛快。
只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俞澹之推门进来，看着我，什么都没问。
他走过来，伸手把我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声音低低的。
“没事了。”
我靠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