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的时候,日头才刚偏过正午。
人声慢慢退去,刚才还热闹的厅堂,一下子变得空荡许多。
她还坐在原地,手里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她其实没怎么喝,但脑袋还是晕的。
不是酒,是现实。
张飞。
她现在是张飞。
这个结论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想都不太真实。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还被人敬酒,被叫三弟,被当成一个理所当然存在在这里的人。
她一点都不觉得理所当然,只觉得压力大到有点想吐。
「庄主。」
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整个人下意识震了一下。擡头一看,一名青年仆役站在侧边,低着头,态度恭敬,看起来已经候了一会儿。
她愣了一下,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只能先应一声:「……嗯。」
那仆役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平稳:「庄主,请随小的回房。」
她心里一紧。
回房她当然知道是要回哪里,但问题是——怎么走,她完全没有概念。她不敢多问,只能装作很正常地站起来,跟在对方后面。
一路走过去,偌大的庄园回廊深邃,阳光透过木櫺洒下斑驳的影子。仆役与庄客偶尔经过,见到她都会低头行礼,口中恭敬地唤一声「庄主」。
她被叫得有点不自在,只能含糊地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第一次来。
然后,看着这广阔的庭院与成群的下人,她终于也深刻地理解了——这个巨大且奢华的庄园,是她的。
这算是今天经历了车祸、穿越、社死等一连串暴击后,她得知的第一件好事。 嗯,至少她挺有钱。 非常、非常有钱。
正当她因为这份意外的庞大财富,心里稍微感到一丝安慰时……
她忽然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那种感觉来得很直接,也很现实。她脚步慢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问题在哪里。
……她想上厕所。
而且是不能拖的那种。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脑袋飞快运转,现在有两个问题。
第一,厕所在哪。
第二,这个时代的厕所,怎么上。
她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开口:「……茅房在哪?」
声音低低的,有点不自然。前面的仆役微微一顿,像是没料到这个问题,但还是立刻转了方向,往一旁的小径走去。
「庄主,这边请。」
她松了一口气,赶紧跟上。越走越偏,光线也越来越暗,最后停在一间小屋前。门半掩着,味道先飘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脚步不自觉停了一下。内心闪过一瞬间的抗拒,但身体不允许她犹豫太久。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里面的构造非常简单,简单到让人有点绝望。
一个坑。
没有马桶,没有水,更没有她熟悉的任何东西。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脑袋开始补完缺失的资讯。
然后,她的视线慢慢移到旁边。一个木桶,里面插着几片削平的竹片。她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好几秒。
……
好,她懂了。
理论上,她是懂的。
只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用到。
外面一片安静,那个仆役应该还在。
在等。
她闭了闭眼,没有再犹豫,走进去,把门关上。过了一会儿,她再度走出来。脸色还算平静,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走路的时候,步伐稍微有点僵。
那仆役果然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没有多看她一眼。
很好。
她也不想被看。
她默默走过去,准备继续跟着对方回房。
才走没几步,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刚——
那个人,是在外面等她上完厕所。
她脚步微微一顿。
这个时代,连这种事情都没有隐私的吗。
她好想回去,哪怕是刚刚那场车祸,也好一点。
……
终于回到房间。
她特地交代仆役没事不要打扰,关上房门,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门上。
从早上睁开眼睛到现在,她终于有时间,一个人好好整理眼前这荒谬的处境。
穿越。
这两个字,在她过去看过的小说里,几乎等同于开挂。
主角带着现代知识回到古代,发明技术、改变制度,混得风生水起,甚至一不小心就改朝换代。
那么——
她呢?
她慢慢站直身子,开始很认真地思考。
身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她的优势是什么?
如果能做出几把枪就好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沉默了一下。
……火药的配方是什么?
硫磺?木炭?还有一个是啥?比例呢?
她连背都背不完整。
很好,这条路直接断掉。
她换个方向。
企业管理。
她是企业管理所毕业的。
理论上,这应该很有用。
但她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白皙青年的样子——谈吐、判断、反应、掌控场面。
她刚刚坐在旁边,全程像个路人。
不是输,是被辗过去。
……这条路,好像也不太行。
她开始一项一项盘点自己的人生经历。
便利商店打工。
——不成。
保险业务。
——更不成。
行政助理。
——文职,她现在是武将。
百货公司柜姐……
她停住了,想了两秒,最后还是摇头。
……全部,帮不上忙。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突然有点茫然。思考了半天,她竟然得出一个非常现实、也非常残酷的结论——
她好像,一无是处。没有外挂、没有技能。甚至连一点能拿出来说嘴的优势,都没有。
她的视线落在兵器架上。那把硬弓,就搁在一旁。
——应该是她的。
她走过去,把弓拿起来,手感很沉,却又异常顺手。
她试着拉弓,弓弦被她轻易拉开,一路拉到满。
她愣了一下。
……这么简单?
她心里突然燃起一点希望。
太好了,她能用。
她伸手取了一支箭,搭上弓弦,对准前方,然后松手。
弓弦「啪」地一声弹回。
箭——
直接掉在地上。
她看着那支箭,在地上滚了一小段。
……
好。
她不会。
她连射箭都不会。
她默默把弓放回去,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接着,她又看向旁边那把刀。
环首直刀。
长约一公尺,重量大概一公斤多。
她伸手拿起来。
刀身沉甸甸的。但落在她手里,却出乎意料地轻松。
甚至——有点轻。
像拿着一把加长版的西瓜刀。
她随手挥了几下,空气中传来几声干脆的「咻、咻」声,像藤条抽过空气。
声音听起来还挺有气势。
她停下来,盯着刀看了一会儿。
试着感受,试着理解,试着让这具身体自己「想起来」。
——小说不是都这样吗?身体会有记忆,能自动领悟。
她等了两秒。
三秒。
五秒。
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感,没有顿悟,没有任何所谓的刀法。
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拿着一把很像西瓜刀的古代兵器。
她默默把刀放回去,这次连假装都懒得装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壮、有力、满是茧。
这具身体,很强。
这一点,她可以确定。
问题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背脊瞬间窜上一股恶寒,冷汗直流。
刘备、关羽、张飞……再加上外头那片桃花林和自己今天早上的宿醉。
虽然她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凭着她那点少得可怜的三国常识,她后知后觉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