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冬十一月。
长江两岸的空气,紧绷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自赤壁初战击退曹军后,孙刘联军并未立刻大举进攻,而是进入了一段极其凶险的对峙期。双方都明白,真正决定天下走向的一战,还没有开始。
夜里的江面,比白日更加危险。
周瑜充分发挥了江东水军熟悉水文的优势。每天入夜后,大量轻便走舸与艨艟便会趁着夜色出动,在江面来回巡弋,搜寻曹军探船与渡江斥候。
黑暗中的箭矢、火把与惨叫声,几乎夜夜都会在江上响起。
几轮夜战下来,曹军向南岸渗透的耳目被拔了大半。
而在陆地上,张亦菲也没闲着。
她每日率两千精锐步骑沿着赤壁南岸来回巡防,封锁沿江浅滩与渡口。几支试图偷偷渡江的曹军偏师,才刚摸上南岸,就被她迎头打了回去。
江岸泥泞。
张亦菲提着马槊,站在被鲜血染黑的河滩边,望着对岸的曹营,心情差得像随时会砍人。
长坂坡那一败,几乎把她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全打没了。
如今她一看到曹军旗号,胸口那股火气就压不下去。
「还敢过江……」
她冷笑了一声。
「真当老子脾气很好是不是?」
然而,对岸的曹操,也很快拿出了应对之策。
北方士兵不习水战,晕船呕吐极为严重。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曹操下令以铁链将战船首尾相连,再于甲板铺设木板,使整座水寨几乎如履平地。
张亦菲站在江岸边,望着那片被铁链串连起来的庞大船阵时,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奇怪……」
她摸了摸下巴,眼神有些恍惚。
「我记得这招……不是应该是有个叫庞统的家伙,特地去曹操旁边出的馊主意吗?」
她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这段时间里,自己是否曾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凤雏」。
没有。
至少在她的印象里,完全没有。
这让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这破历史总是乱七八糟,再少个庞统,好像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
……
起初,联军上下还有人暗中讥笑这连环船。
然而,连环战船确实有它的优势,它稳定异常,原本连站都站不稳的北方士兵,如今竟真能在船上列阵放箭,甚至骑马奔走。
原本混乱的曹军水寨,也渐渐重新稳住了阵脚。
这样的成果,让曹操对自己的判断越发自信。
毕竟此时正值寒冬。
长江之上,终日吹拂的几乎都是西北风。
就算对手真想火攻,也只会先烧到自己。
可曹操没有料到两件事。
第一,是冬日江面偶尔会出现极短暂却极猛烈的东南风。
第二,是他军中的疫病,已经开始失控。
大量北兵水土不服,高烧、腹泻与瘟疫在营中迅速蔓延。曹操急需一场决战来结束这场消耗。
也正是在这时,一封来自江东老将黄盖的密信,被送进了曹营。
信中满是怨气。
黄盖声称周瑜年轻气盛,不知天命,执意要拖着江东与曹操死战;内部其实早已人心浮动,不少将领都已有归降之意。
这番话,几乎正中曹操下怀。
在他眼里,江东不过偏安一隅。如今王师南下,内部出现动摇,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于是,他信了。
……
决战那夜。
狂风忽起。
原本连日吹拂的西北风,竟真的在深夜转成了猛烈东南风。
江浪翻涌,风声如鬼哭。
张亦菲和刘备站在赤壁南岸的高处,狂风从身后席卷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她望着江面上猎猎翻飞的旗帜,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
「……来了啊。」
她低声喃喃。
「这应该就是后世说的『借东风』了吧。」
只是话一出口,她自己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那个黑心的诸葛亮再怎么妖孽,也不至于真能呼风唤雨。
可偏偏——这东南风,却偏偏真的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
张亦菲望着那翻腾的江面,只觉得背后隐隐有些发冷。
有时候,比起什么神鬼术法……
这种刚刚好踩在天时与地利交界上的「巧合」,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江面之上,十艘蒙冲斗舰正借着风势快速北上。
船身以厚幕遮掩,桅杆悬挂江东牙旗,远远看去,仿佛真是一支前来投降的船队。
而船舱之内,堆满的却全是干柴、枯草与鱼油。
对岸曹营毫无防备。
甚至有大量曹军士兵跑到江边观望,高喊着:
「黄盖降了!」
「黄公覆降了!」
张亦菲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
「真是一群蠢货……」
就在火船逼近水寨的一瞬间——
黄盖猛然拔剑。
「点火!」
轰——!!!
十艘战船瞬间化作巨大的火龙。
烈焰在东南狂风推动下,以惊人的速度直冲曹军水寨。
下一刻,火海爆发。
火焰顺着铁链与木板疯狂蔓延,整片水寨顷刻被点燃。无数士兵与战马在火海中哀号,燃烧的战船彼此碰撞,江面几乎被火光映成白昼。
正如史书所言——「烟炎张天。」
张亦菲站在南岸,只觉一股灼热气浪迎面扑来。
她望着那片烈焰,竟一时有些失神。
就在此时,她忽然发现,北岸有几处火势似乎并非来自火船,而是从曹营后方自行燃起。
「奇怪……」
她皱起眉。
「那边怎么也烧起来了?」
旁边的刘备望着北岸,沉默片刻后,低声开口:「那是曹操自己下令烧的。」
张亦菲一愣。
刘备目光沉沉。
「军中疫病太重,败局已定。」
「那些战船与辎重,他带不走。」
「与其留给我们,不如一把火全烧干净。」
江风吹动刘备的披风,他的语气里,竟隐隐带着几分忌惮。
张亦菲听完,也不由沉默了一下。
够狠。
这才是真正的曹孟德,哪怕败了,也绝不给敌人留下半点好处。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帐前:
「报!曹操火烧乌林,已放弃大路,正率残部死命往西北方的华容道逃窜!」
刘备擡起头,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通往江陵的撤退路线,也是华容道所在。
下一瞬间,他猛然拔刀。寒光映着赤壁火海,杀气骤起。
「传令全军!」
「渡江追击!」
「绝不可让曹操安然退回江陵!」
军令一下,整个南岸瞬间沸腾。
张亦菲原本也跟着翻身上马,可当她听到「华容道」三个字时,动作却忽然顿了一下。
「等等……华容道?」
她愣了几秒。
下一瞬间,一段极度不妙的记忆忽然从脑海里浮了上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对……没错......」「曹操那家伙,就是被二哥给放走的啊啊啊!!」
她越想越不爽。
关羽这个义气讲错地方的混帐,明明有机会抓住曹操,却将他给放了!!
想到这里,张亦菲额头上的青筋瞬间跳了起来。
「不行不行不行……」
她一边骑马,一边开始疯狂碎念。
「曹操这家伙断我财路,有如杀人父母,你他妈还跟他讲义气?」
想到这里,张亦菲越想越气。
「就一次,就这一次,我一定要再试试看。」
「这王八蛋破历史,难道真的就没办法改变??」
她猛地一夹马腹,直接冲向前方关羽的队伍。
夜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关羽正提刀率军前行,忽然便听见后面传来张亦菲的大嗓门。
「二哥——!」
关羽皱眉回头。